司家別墅。
    司鹤卿从车上下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小蝶早就等在了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表情忐忑:“少爷,夫人已经在客厅等您了,看起来情绪又很不稳定。”
    司鹤卿神色淡然,淡淡开口询问:“医生今天上门来过了?
    “被夫人赶走了。”小蝶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从手腕上取下一样东西递过去,“这是少夫人让我给您的,说穿上挨打就不疼了。”
    司鹤卿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防弹衣。
    午后的阳光落在上面,泛著冷灰色的光。
    他弯了弯嘴角,没接。
    “转告少夫人,准备防弹衣会不会太夸张?”
    他母亲確实偏执,会打他,会骂他,会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跪下,但还不至於拿枪口对著他。
    不过,他很喜欢小东西这么紧张她,这几天果然没白餵。
    他们以前绝对很相爱!
    他几乎能肯定——
    是她先动的心。
    一定是她先见色起意,蓄谋已久。
    毕竟他这张脸、这副肩宽腰窄的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天然的蛊。没点定力的人,確实扛不住。
    小蝶站在一旁,看著男人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眨了眨眼:“您不穿吗?”
    “给少夫人说,她老公没那么脆弱。”
    身体. 著呢。
    不就是挨打,早就习以为常了。
    如果挨打能报答养育之恩,那他便忍著。
    说完,司鹤卿迈步往里走。
    小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少爷终於眼底有光了。
    司鹤卿刚走进客厅,一只菸灰缸就擦著他的耳边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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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身一偏,肩膀微微一动,那东西砸在身后的门框上,闷响一声,弹到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程女士,这件摆件算得上古董藏品,价值不菲。”
    “昨晚你去哪里了?”
    程雅琴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可她的眼睛是红的,眼下一片青黑,像很多天没睡过觉。她盯著司鹤卿,目光像要把人钉穿。
    司鹤卿没急著回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菸灰缸放回茶几上。茶几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低头咬住,没点。
    “嗯。我老婆那里。”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雅琴的呼吸一下子重了,她死死盯著他,嘴唇在抖。
    “你又记起来了?你又把孟梔也想起来了?”
    司鹤卿没回答这个问题。
    指尖一捻,打火机应声燃亮,暖黄火苗摇曳著点著香菸。
    薄唇轻嘬,烟雾顺著唇间徐徐漫出,裊裊白雾半掩住他精致的眉眼。明明灭灭间,那张脸反倒越显桀驁迷人。
    “程女士,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叶薇薇的阴谋?”
    程雅琴索性认下:“对,就是我安排的。我现在这样都是她造成的。儿子,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和她在一起。”
    司鹤卿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著指间那截菸灰越来越长。
    他指尖用力,直接徒手捻灭燃著的菸蒂,掌心传来刺痛,脸上却没有半点神情起伏。
    “行。我知道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態度决绝:“那以后我都不会回来看您了。”
    每一次回来,都被当成犯人一样审问。
    每一句话,都要先想好会不会刺激到她。
    每一次离开,都像逃。
    够了。
    程雅琴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惨白:“什么意思?你要和我断绝关係?司鹤卿,我不允许!”
    程雅琴怒火攻心,抓起手边的手机就朝著他狠狠掷去。
    司鹤卿没有躲。
    他看著那手机朝他飞过来,没有闭眼,也没有偏头。
    他心底想著,最后一次吧。
    最后一次纵容她发泄。
    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到此为止。
    他仁至义尽了。
    他真的累了,再也撑不动这份沉重扭曲的亲情了。
    结果,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一个柔软的身子扑进了他怀里,她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喘匀,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手机砸在女孩后背上,闷响一声,落在地上,屏幕碎了。
    孟梔肩头微微一颤,抬起脑袋,含笑望向怀中的男人。那笑容乖巧柔软,像她只是来赴一个约。
    “司鹤卿,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还带著跑动后的喘息,尾音微微上扬。
    方才还沉稳淡然的司鹤卿,俊美面容瞬间染上慌张。
    他的手扣住她的肩,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一点,上下左右打量:“老婆,你怎么来了?没事吧?哪里疼?我看看……”
    那双签过无数份合同的手。
    此刻,在抖。
    小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孟梔摇摇头,拉住他翻来覆去检查的手,握在掌心里。
    “不疼。一点都不疼。”
    “你是小傻子吗?谁让你扑过来的?”司鹤卿心头揪紧,满心疼惜,“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孟梔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他温热的唇瓣上,示意他暂且噤声。
    “那不行啊,司鹤卿,我不想你受伤。”
    “你受半点委屈,我都会心疼的。”
    她眼睛澄澈,眸底浅浅氤氳著一层细碎的水光。
    “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司鹤卿要拉她转过身去检查后背。
    孟梔不让,反而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箍紧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怎么都拽不动。
    “不许看,你老婆没那么脆弱,现在,用力抱著我。”
    司鹤卿望著怀中人儿柔软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他喉结滚了滚,用力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这样义无反顾不地衝过来护著他。
    他真的迫不及待。
    想狠狠. 她啊!
    程雅琴站在对面,看著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杯子,刚要砸过去,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很稳。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沙哑:
    “雅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