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刚刚还一腔怒火的程雅琴愣住,手中的玻璃杯脱手滑落,重重砸在地面碎裂开来。
    “你鬆开,不要碰我。”
    司定邦没有鬆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已经五年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她了。她的花期比他想像的要长,二十二岁嫁给他时的样子,他以为早就忘了,可此刻她的眉眼,每一处都像是昨天才见过的。
    他们结婚到现在,近距离接触总共只有6次。
    这些年,他都错过了多少。
    他把女人拉进怀里,一只手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挣扎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圈住。
    她的身体好瘦。
    瘦到他一抱就能感受到骨头,像一只被困了很久的、羽翼凌乱的鸟。
    “雅琴,凡事適可而止吧。別再这般不断为难鹤卿了,这么多年下来,他为了你,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是他懦弱逃避,缺席多年,才让儿子独自承受所有偏执与苛责,才让妻子困在执念里疯魔半生。
    如果不是母亲一次次打电话来,如果不是梔梔和晏南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他可能还在太平洋彼岸的会议室里,自欺欺人。
    从前他天真地以为,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现在想来,何其荒唐。
    积压半生的崩溃彻底爆发,程雅琴不停抬手,用力捶打著他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你抱!谁准你抱我的?你放开我!”
    司定邦纹丝不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算你打死我,这一次我也绝不会放手。你要恨、要罚,全都冲我来。放过儿子,也放过你自己。”
    程雅琴哭声断续,满是委屈与怨恨:“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嗯。”司定邦低声轻嘆,温柔纵容,“恨比爱长久,余生你儘管恨我就好。”
    他抬起眼,眼神示意一旁待命的医生。
    医生轻步上前,缓缓为情绪崩溃的程雅琴注射镇定剂。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她颤了一下,身体慢慢软下来,靠在司定邦怀里,不再挣扎。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还掛著泪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於沉寂。
    司鹤卿看著紧紧相拥的父母,眉心微蹙,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女孩的手臂却箍得更紧了,牢牢把他按在怀里,“哥哥,给他们一点空间。”
    司鹤卿的下頜线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老婆,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完全没想到,他这个满脑子只有工作的父亲,会突然回来。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父亲的缺席,长这么大见面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清。
    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踏足这个家。
    他还把程女士抱在怀里,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司晏南笑嘻嘻地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哥哥,快夸我!是我把爸爸找回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司鹤卿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夸你?你能活下来全靠嘴硬。”
    司晏南立刻转向孟梔,委屈巴巴地告状:“嫂子,你老公在骂我。”
    孟梔轻轻拍了拍他,抬头认真望著司鹤卿。
    “司鹤卿,这一次真的是司晏南在帮我。”
    她伸出手,把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握成拳头很久了,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红印。她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一根一根地扣紧。
    “司鹤卿,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更想要得到父母的支持。”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是我发现的太晚,是我出现的太晚。怪我,没有早点站在你身边。”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
    女孩的声音落进司鹤卿的耳朵里,他漆黑的眼眸里,隱忍著浅浅的湿意。
    他反手用力收紧十指,牢牢將她扣在掌心。
    一旁的司晏南十分识趣,转身走到屋外抽菸,司定邦也抱著昏睡的程雅琴缓步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司鹤卿低头,薄唇贴著她的耳廓,嗓音低哑:“確实很辛苦。”
    “宝宝,你確实出现得太晚了。没有你的那些日子,我的手都. 禿皮了。”
    孟梔:“……”
    请问,他这么回答,对吗?
    她顿时气鼓鼓地瞪著他。
    司鹤卿看著她娇嗔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颊:“不遗憾,老婆,往后余生,都由你来帮我。”
    “……”
    孟梔哑口无言。
    不是,她刚刚的反应是觉得遗憾吗?
    谁叫他在这种时候插科打諢?
    “司鹤卿,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刚刚说的话?”
    司鹤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贴著她温热的皮肤,停留了一瞬。
    “听懂了。”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宝宝,谢谢你。我很感动。”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晚上回去,都给你。”
    ??
    孟梔忍无可忍,举起拳头狠狠拍在他胸口,“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谋杀亲夫啦。”司鹤卿抓住她的手,故作夸张地低呼,可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却悄悄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也没有拆穿他。
    她清楚,这个习惯了独自硬扛的男人,不过是在用玩世不恭的模样,掩饰心底的酸涩。
    “老婆,好爱好爱你,我都. 了,好想好想上你哦。”
    “……”孟梔耳根发烫,无言以对。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司定邦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司鹤卿將女孩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地上,牵过她的手。
    “走了,老婆。”
    “鹤卿。”司定邦叫住他,“聊聊。”
    司鹤卿没停步:“没空。”
    孟梔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腕,软声劝说:“哥哥,就听爸爸说几句,好不好?”
    司鹤卿停下脚步,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俯身,视线刚好看到女孩的眼睛。
    “老婆,他不是我爸,你也不许叫爸爸。”
    他直起身,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化开的疏离,这个称谓,於他而言陌生了数十年。
    孟梔侧身拦在他面前,微微仰首,眸光澄澈动人,她抬手轻轻扯住他的衣摆,语气柔声细语:
    “我是真心想认他做爸爸,老公,你就成全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