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无言以对,確实换了个人,但这话也没办法对你讲嘛。
    讲了又有谁能信,我是二百多年前的郭靖呢?
    “一个月前的你,瀟洒旷达,恣意妄为,颇有些轻佻,虽出身名门,却持身不正,很难让人认同。”
    “可今日见你,却是正气凛然,巍巍如山,言谈举止,有古君子之风。”
    郭靖脸色微红:“没,没你说的这么好啦。”
    陆姚不管他,继续说:“观之与令师岳先生如出一辙,让人心折,不……。”
    “令师稍显圆融,而你却更加的纯粹、正气。”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陆姚疑惑不解。
    郭靖抠了抠脑袋,为难道:“大概……或许,人总会改变的吧。”
    他换了个话题:“陆大姑娘,你还是离开吧,今日只是个开始。过些日子,此地会更加危险。”
    “纵然是我,找到了师娘后,也得抓紧离去。”
    “那漠北双熊呢?”
    “待我送走师娘,再回来杀。天涯海角,总能杀死。”
    “我不走。”
    陆姚摇头,很是坚定,道:“你令狐冲一言九鼎,我陆姚也是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的。”
    “我也不用你护持,若有为难,你自行离去便是,小妹的仇,我必须亲眼看著报。”
    说罢,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郭靖轻嘆,也没有再多说。盘膝而坐,继续运转功力,一是继续疗伤,二则是勤修苦练。
    內功修为,能强一分是一分。
    第二日,郭靖一早便出了门,没有再等陆姚。他需要儘快找到寧中则,带她离开。
    魔教昨日仅仅一个香主的埋伏,就差点让他著了道,而此刻洞庭湖上,至少有一个魔教分堂的实力。
    那股力量,又怎么是一个棲红香能比的。
    可洞庭湖不说,只一个岳阳城就茫茫大,几万人中,想要找一个人,难比登天。
    最终,郭靖將目光放到了洞庭湖上。
    他几番打听,还是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跡,曾有疑似漠北双熊的人,乘船入了君山岛。
    寧中则一路追杀漠北双熊,极有可能也被引上了君山岛。
    湖中岛屿,有进无出,最適合伏杀。
    郭靖乔装了一番,戴上了斗笠和鬍鬚装作渔民,租了渔船慢慢上岛,將船夫安抚好等候,悄然打探。
    君山岛上多山峰,多有奇景,游人也不少,郭靖四处探看,终於发现了一些踪跡。
    魔教中人。
    隨即跟了上去,来到一处庄子,里面影影绰绰,多是黑衣各色带子的人,想来是魔教聚集地。
    他隱入其中,觅了角落偷听。
    “诸位。定要让那令狐冲有来无回,死无全尸!”
    正是昨日那棲红香主的声音。
    棲红香主面色惨白,浑身一股药味,看著十分虚弱,显然伤得极重。
    脸上满是怨毒之色,对郭靖的恨意达到了极致。
    “棲红香主放心,定为你报那一掌之仇。”有人说道。
    那站在中间的人说:“明日,堂主和其余诸位长老就要到场,届时便由你二人去城中,把华山岳老儿的女人引来,还有那个令狐冲,也不可放过。”
    “最好是等衡山派的人也到了,再上岛。”
    人群中,两个体形高大的汉子,一黑一白,有些畏首畏尾。
    “陈长老,我们二人本领微弱,死倒也罢了。就怕还没將人引来,就遭了那老娘们儿的毒手,耽误了大事。”
    那陈姓长老哈哈一笑,道:“不用多虑,我们早有安排,会有人替你们拖住她的。”
    “到时候,坑杀华山女侠寧中则的美名,也可以落到你们头上,你们兄弟可就出了大风头了。”
    其余人都在大笑,只有漠北双熊,面带苦涩,摇头不语,暗自退了出去。
    知道这二人就是漠北双雄,郭靖面露杀机,当即追上去,顺手杀掉,取了头颅,刚好也不用再冒险。
    漠北双熊如今好大的名声,都是因为陆家的事儿引起,加上他们生啖人肉之类的传言,才得扬名。
    要说真本事,未必有多大。
    郭靖一击必杀,砍了人头便走,想必不难。
    双熊走在院中,神色鬱郁,黑熊道:“兄弟,此番你我二人背了这偌大的名头,怕是没什么日子好活了。”
    白熊苦涩道:“本来杀个女人的名头,背了也就背了,你我兄弟手上人命也不差这桩。”
    “可如今闹得这么大,华山、衡山两派都牵扯其中,都为了杀我们而来。”
    “那女子若真是我们杀的,咱们死也死得其所,可偏偏不是,那陆家也不知是为何,为了栽赃那令狐兄弟,偏说是我们杀的……”
    “玄武堂主为了伏杀寧中则,也將计就计,拿我二人做饵,引他们前来,何曾珍惜过我们的性命?!”
    “不行的话,咱们明日还是趁机离开,去投奔圣姑,请她老人家替我们做主。理这劳什子玄武堂做什么。”
    “左右……圣姑才是我们的领袖。”
    二人一脸愁苦,入了房中去喝闷酒。
    暗中正要出手杀人的郭靖,骤然止住了动作,呆愣在地。
    ……
    岳阳城中客栈,陆姚的房內,多出了一个人影。
    “父亲,为何非要女儿去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情,我们可是关中陆家,是正道中人啊!”
    陆姚一脸痛苦,看著桌上的瓷瓶和正坐的陆家主,不可置信。
    陆家主无奈一嘆,道:“傻女儿,我陆家商贾出身,那些正道中人几时曾承认过我们?”
    “更何况,此事又如何由得我们作主。”
    “背后之人,权势滔天,武功盖世,纵然是华山岳不群都难以抵抗,更何况是我们陆家?”
    “可是父亲,那令狐冲不似恶人,而且也已经立誓杀那二贼替妹妹报仇,我如今怎么能害他?”陆姚说道。
    “他杀不杀那二贼无甚打紧,左右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他打上门侮辱我们陆家,如何不该死?!”
    “更有那大宗师要他性命,他如何能不死?”
    “今日你做了,便是我们陆家的一份大功劳,来日自有人百倍奉还,届时我们就能真正躋身其中,堪为同道。”
    陆家主神色自得,目中满是憧憬,不论言辞还是情绪,都见不到半点为枉死女儿报仇的急切。
    陆姚不可思议的问道:“什么叫无甚打紧,他们可是凌辱杀死了小妹啊!”
    接著她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道:“莫非,小妹不是漠北双熊杀的?!”
    陆家主表情有些不自然,犹豫片刻后道:“姚儿,你向来轻重分明,我也不瞒你。”
    “轻轻之死,乃是魔教青龙堂长老胡燕所为,那老贼,被我等击退后,心中愤恨,故在撤退后,调转回来杀人泄恨。”
    “令狐冲恰逢其会,便將由头放在了他身上。这其中关节,背后勾连牵扯,超乎你的想像。”
    “怎会如此!”
    陆姚呆立当场,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
    那这一个月,他们一家对令狐冲、对华山的憎恨和批判,又算什么?
    她一言不合对令狐衝出手,招招致命,又算什么?
    陆姚失神落魄,瘫坐床上,情绪低落道:“原来,自甘墮落,持身不正的……却是我自己。”
    “究竟是谁要对付华山派,对付令狐冲,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污衊。”
    “如此行为,也能算正道中人,武林宗师?”陆姚怒骂、讥笑道。
    这一日,陆姚对自己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信条,极度的怀疑,信仰崩塌。
    陆姚的表情翻来覆去,时而沮丧,时而疯癲,时而平静。
    陆家主心中一嘆息,倒也没有劝慰,此事只有等女儿自己想清楚。
    过了半晌,他才道:“姚儿,事到如今,我陆家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为,只有一条路走到底。”
    “一旦功成,未来前程一片坦途。若是功败垂成,陆家倾覆就在翻手之间。”
    父女俩对面而坐,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