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姚依旧浑噩,直到许久之后,她才嘶哑著声音道:“父亲,女儿不愿。”
    “心正则路正,路正才可以通大道,成正道。如此行为,跟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別,女儿绝不会做。”
    “这种手段,太脏。”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就像昨日的郭靖那样。
    坚守我的道义,谁也不可动摇。
    陆家主面容逐渐扭曲,双眼充满血丝,猛地拍桌子怒吼:“混帐,你忘了你是谁的女儿!”
    “你受了谁家的恩养哺育,才有今日!”
    “你想要让我陆家万劫不復么?啊!”
    陆姚被嚇了一跳,痛苦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令狐冲那里,我会去说,妹妹的仇我也会自己去报……”
    “你还有脸提你妹妹,你以为她是替谁死的?”陆家主怒斥。
    “你妹妹年不过十四,养在闺中,从未参与任何爭斗,胡燕那个狗贼为何要专去杀她?”
    陆姚被问的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胡燕是去杀你的!”
    “当日混战,你杀死了胡燕的小儿子,那是他最喜欢的幼子,寄予厚望,却死在你手中。”
    “胡燕气愤难平,这才在贾布等人撤走后,又冒险返回潜入府中准备杀你报仇。没在府中寻到你,这才拿你妹妹挡了劫!”
    “本该死的人是你,你这百死之身,如今竟还敢忤逆!”
    陆家主一字一句,如刀剑剜心,钉刻在陆姚心里,让她如遭雷击。
    她回想起那一日大战,人们各自寻觅对手。岳不群对上了青龙堂主,黄面尊者贾布,老太爷对上了另一位强大的长老。
    有著华山派的助拳,纵然是不可一世的青龙堂,也只能鎩羽而归。
    她提著重剑,寻到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魔教妖人,手持两把短刀,二人狭路相逢,当即生死一战。
    最终,就如她的祖父和岳掌门那样,她取得了胜利,杀死了那个少年。
    我贏了啊。
    “可是我……害死了轻轻,我害死了小妹?!”
    陆姚看著自己的双手,滴答滴答的泪珠,落在手掌,落在衣裙,打湿了衣襟,迷糊了双眼,撕裂了心扉。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江湖,怎样的一个世界。
    我到底是杀死了魔教妖人,还是杀死了我妹妹。
    还有,我的父亲,他还是我的父亲么?
    陆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快疯了。
    陆家主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恨的牙痒痒。
    他本以为,这个大女儿自小有主意,是个可造之材。
    没成想,竟也是这么不中用。
    “我再问你一次,你去不去给令狐衝下毒?”陆家主冷冷道。
    陆姚失魂落魄,混沌不清,但依旧摇头:“我不会去的。”
    “这种手段,太骯脏。”
    “真是混帐!”
    陆家主愤怒之下,一掌拍在陆姚左肩上,再想一掌打死这个没用的女儿,却听到外面出来动静,没有再动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女儿,眼神冰冷,如看死尸一般。
    他拿走桌上毒药,却又翻手拿出一枚樱红色的丹丸,捏开嘴角餵给陆姚,转身跳窗逃了出去。
    陆姚混著血水吞下了药,接著再次咳血,泪水和血水混合,让她美艷的脸上,多了几分悽美决绝。
    “陆大姑娘,你怎么了,又遇到了魔教中人了么?那妖人跑哪儿去了?”
    “这些人实在太囂张了,魔教这么了不起么?!”
    郭靖愤愤不平,擼起袖子就要动手。
    可推门而入后却没见到他人,朝著窗外看去,夜幕下,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受伤了?我来替你疗伤。”
    他转身扶起陆姚,以双掌贴在她背后,运起无名內功替她疗伤。
    无名內功极为特殊,陆姚的伤势很快平息,伤势也控制了下来。
    郭靖收回內力,有心劝慰,但回想到在岛上所闻,又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说:“你们家都是笨蛋,被人利用了,你妹妹不是漠北双熊杀的!”
    这种事,恐怕说了也没人信,別人也只会当他是为了脱罪,不敢去杀人找的託词。
    但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开口:“陆大姑娘,今日我在君山岛探听到,你妹妹並非死於漠北双熊之手。”
    “我知道。”
    陆姚冷冷道。
    “你知道?”这下轮到郭靖发愣。
    “我都知道,令狐少侠,此事与你无关,我妹妹的仇,我自会去报,你找到令师母后,就离开吧,天下人自有我去解释……”
    郭靖被突如其来的理解,打的蒙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忽然,陆姚身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莫名喘著粗气,吐气如兰,面若桃花,但体表上却有一道黑气在游走,仿佛中了毒,却又有些不同。
    “你怎么了,中毒了么?为何身上会有黑气流转。”
    郭靖大为失色,想要替她拔毒,却见陆姚陡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来到铜镜前查看。
    “啊——”
    陆姚发出一声惊叫,眼底的恐惧再也无法掩藏。
    “鸳鸯生死毒。”
    “父亲,你竟狠心至此吗!”陆姚声音悽厉,仿佛被世间遗弃,绝望无比。
    她跌倒在地,浑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但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却还是在支持著她站起身。
    为了害令狐冲,竟是要把女儿的清白和性命都搭上,这真的是为人父者做出来的吗!
    这样的陆家,还是陆家吗!
    妖魔,他们一家才是真正的妖魔!
    “陆姑娘!”郭靖上去想要把她扶住,却被陆姚推开。
    “令狐冲,你不欠我陆家了。”
    陆姚大喝一声,提著重剑,从窗口翻了下去,在街上翻滚,狼狈不堪。
    “你若敢追来,我立刻自尽。”
    一句话,逼得郭靖不敢稍动,只能看著她消失在黑夜中。
    郭靖心中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不过方才陆姚说一句父亲,莫非,陆家主来过?
    陆姚是被陆家主打伤的,这怎么可能?!
    他终究是想不明白,只能返回自己的房间,继续打坐修炼內功。
    明日必有一场恶战,他不敢浪费丝毫时间。
    陆姚在岳阳城里游荡,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靠著一股毅力自持。
    鸳鸯生死毒,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毒药。
    此毒不止要命,还会让中毒者欲望大开,释放本性,与人欢好。
    若不行男女之事,则毒性释放,必死无疑。
    可一旦行了男女之事,毒素就会转移到另一方身上,另一方也必死无疑。
    陆家主用这种毒,就是以陆姚的命去逼迫,让她去毒杀令狐冲。
    至於为何非要用这种方式下毒,就是想要告诉陆姚。
    你想要活命,就得变脏。
    她跌跌撞撞,走出外城,在城墙外,倒了下去。
    她不想害人,就在这儿安安静静的死了,清清白白的走。
    只可惜,天不遂愿。
    岳阳城下,多的是鸡鸣狗盗,卑鄙无耻之人。
    陆姚身材高挑,容貌姣丽,是难得的美人。这样一个美人,满脸春色,欲拒还迎的躺在这里,又怎么会有人放弃。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逼开其他覬覦者,將陆姚扛著走进了林中。
    “命好的傢伙。”
    其他人则是一脸可惜,这样的一个极品,百年难遇,竟这样被抢走了。
    陆姚还剩最后一丝神志,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此刻她早已心如死灰,只是低声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怪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