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挺拔如松柏的男子,负手在后,当先迈出迷雾环绕之地,来到当中。
    在他身后,还跟隨著数十人,个个眼神坚毅,手持大剑,横眉冷目。
    “来,我陆柏倒要看看,尔等要如何以多欺少,围杀我五岳派同道。”
    男子大手一挥,衣襟翻飞,摆下拳架邀战。
    来人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仙鹤手陆柏。
    在他两侧,一左一右,站著两位同样声名在外的嵩山派高手,分別是大嵩阳手费彬、神鞭邓八公。
    黑煞尊者面色微变,后退了一步,呈守势,低声道:“陆柏、费彬,你们竟然也来了?”
    这两人武功高强,在嵩山派中可入前五,是天下有名的高手,有他们加入,今日之战恐怕无法善了。
    手握一根黑金色钢鞭的邓八公,面带不悦,上前冷哼一声道:“郑扬,你不过一狡诈无耻之徒,也敢狂吠,今日斩你!”
    说罢,就要出手,当先挑衅黑煞尊者,要杀他。
    但陆柏却出手將他拉住,安抚后,朝著外面大喝:“怎么,位列魔教十大护法长老的曲洋、莫旬竟也是鬼鬼祟祟、伺机偷袭的小人么?”
    此话一出,后面的刘正风神情大变,但很快又稳定下来,只低著头,不作他看。
    邓八公面色一白,暗自庆幸,没有直接出手,否则要是被这两个魔头偷袭,他恐难有幸理。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西边迷雾中走来,皆是黑衣黄带,显示著他们的身份尊贵。
    魔教十大长老,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掌门级人物,功高震世,天下闻名。
    此刻,有两位出现在了这里,顿时让黑煞尊者和王、陈二老心中大定,连忙上前行礼:“拜见曲护法、莫护法。”
    曲洋身材精瘦而高大,背负古琴,气质儒雅,平静眼神中蕴含波澜,扫过陆柏、费彬、寧中则等人,微不可查的在刘正风身上停留后,收了回去。
    “当街镇杀漠北双熊,还敢堂而皇之正告天下,是想名扬天下?”
    “不怕名未传扬,就身死道消么?!”
    护法莫旬手持一把横刀,面白无须,眼中杀气凛然,直指令狐冲。
    莫旬,魔教护法长老,手握横刀,刀势厚重凌厉,杀气腾腾,直欲將郭靖劈杀当场。
    此次调动玄武堂,以漠北双熊为诱饵,伏杀寧中则和衡山派门人,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原本应当是顺遂的將这些人一网打尽,居然被这个小子打乱,如今功败垂成,他如何不怒。
    “我要名声有什么用。”郭靖闷闷的道。
    见莫旬杀气更盛,郭靖神色微凛,却也不卑不亢,上前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师娘而已。”
    寧中则闻言,感动不已。
    就连刘正风、胡笙也是暗自点头。
    郭靖的做法,所谓目的他们再清楚不过,对这个孝顺的弟子,他们都很讚赏。
    陆柏眼见眾人目光都被郭靖吸引去,冷哼一声道:“莫护法,以你的身份,还要去欺压一个小辈,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尔等布下奸计,妄图伏杀我五岳派同盟,重创江湖正道,简直是痴心妄想,有我嵩山派在此,你们就不可能得逞。”
    他一脸正气凛然,满口大义,好似道德领袖,要捍卫天下正道一般。
    实则,他在心中更是將黑煞尊者这群人骂了八百遍。
    五个打三个,还让人反杀两个,你们会不会玩?
    真是不中用的废物!
    他们一行人在君山岛山林中埋伏,只等玄武堂將寧中则、刘正风等人杀死,再出来收拾残局。
    结果等了那么久,衡山派和华山派居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偏生又碰上了赶来的曲洋和莫旬,这才不得不现身出来。
    否则一旦被传出他们坐视魔教妖人覆灭同道,却见死不救,那嵩山派五岳盟主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五岳並派之事,也再无可能。
    莫旬冷冷道:“好大的口气,就是不知道你陆柏的仙鹤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儘管来试!”
    “我还怕你不成!”
    二人各自往前踏了一步,动用內力,周身缠绕一圈劲气,搅动风云,互相砥礪。
    二人身后,诸多魔教弟子、嵩山弟子也都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隨时都要提刀血拼。
    就在此时,曲洋却是上前一步,將二人分开,轻声道:“二位是想將这君山岛,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么?”
    如今,双方加在一起,至少超过五百人,实力又在伯仲之间,若真要分个生死,那最终结果,绝对是两败俱伤。
    这不是双方想要看到的局面。
    大嵩阳手费彬,走上前与他对峙道:“哦?曲护法有何指教?”
    “今日,双方各自集结人手,一场大战,如今已是各有损伤,若继续血拼,最终结果如何,想必你我都心中有数。”
    双方的高手都暗自点头,那种结果,谁都承担不起。
    “但不论是你五岳同盟,亦或是我日月神教,都为此战绸繆许久,大动干戈,就此罢手的话,都心有不甘。”
    莫旬冷哼,此事尤其是他,最不甘心。
    “因此,我提议。”
    “与其双方死斗,两败俱伤,不如来一场赌斗。”他伸出三根手指,道:“你我双方各出三人,做过一场。”
    “三局两胜,生死不论。”
    曲洋声音冷漠,將提议交给眾人。
    “既然是赌斗。”邓八公上前道:“胜了如何,败了又如何?”
    “总得有点彩头。”
    “你们若是贏了,自今日起,一年內,我圣教可以与尔等停息干戈,绝不主动开战,给你们以喘息之机。”曲洋淡淡道。
    这几年,日月神教十分强势,在北方,几乎將恆山、华山二派压制的难以喘息。
    其余几派到处支援,也是疲於奔命。
    若是能歇战一年,休养生息,那对於嵩山派推进五岳並派,增强五岳派实力,可是大有好处。
    但理是这个理,承认是万万不能的。
    优势可以没有,嘴上一定要硬。
    “是谁的喘息之机,犹未可知。我五岳剑派从不惧战。”陆柏淡淡道。
    曲洋不屑一笑,也不反驳,不想爭这个口舌。
    莫旬却大声道:“我圣教若贏了,你们须得把这小子交给我处置,我要將他千刀万剐!”
    他直指令狐冲,心中恨意汹涌,只想把这个小子立刻斩杀。
    曲洋所说的休战一年,他並不在意。他今日若是再输了此阵,那回去绝对会受重罚,丟了护法长老之位都有可能。
    要么被派出来死战將功补过,要么囚禁於黑木崖以赎此罪,总之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一定要贏。
    令狐冲,他也一定要杀!
    寧中则面色大变,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把郭靖挡在身后,大声道:“不行!”
    “我不同意,决不能將我冲儿的性命作为押注之物。”
    她声色俱厉,十分坚决。
    刘正风也上前道:“我也不同意,如此少年英杰,又与我有救命之恩,绝不能以他为注。”
    “非要以人为注,那就赌上我的性命罢。”
    他眼神坚定,对上了曲洋。
    曲洋低眉,心中嘆息,本想以此法保住好友的性命,但他错估了这位结拜好友的仁义之心。
    “你刘正风垂垂之躯,我要之何用。”
    莫旬声音冷厉,也道:“我只要他的命。”
    二人相持不下,良久,郭靖站了出来:“我同意了。”
    他抿了抿嘴唇,心中虽有些担忧害怕,但依旧坚定道:“这赌注,我接了。”
    他在心底默念:“娘亲,我答应过你要保重自己,但如今却没得选择了。”
    他清楚,曲洋提出来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否则一旦混战,他和师娘活下来的机率,实在不大。
    外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这一战不只是魔教在算计要他和师娘的性命,身为盟友的嵩山派,也是如此。
    以莫旬对他的仇恨,到时必然主攻他和师娘,衡山派的两位师叔都受了重伤,无法支援。
    陆柏和费彬等人,恐怕巴不得他们死在此地,更不可能做出什么有效的援手。
    所以,他只能答应。
    不过,就算要打,他也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三场赌斗,我要打一场。”郭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