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颇为意外,看向郭靖。
    方才迷雾蒙蒙,他没有见到郭靖十招击杀梁长老的景象。
    在他看来,令狐冲虽为同辈翘楚,但想要跟魔教长老级人物廝杀,恐怕还差了不少。
    “按掌门师兄来信所说,此子近日武功大进,未来或有大成之日,不可不防。若是能让他倒在这里,也省来日的麻烦。”
    他心下定计,却连连摆手道:“令狐师侄,你虽天资高绝,但太年轻,武功恐怕还未大成,参与这种层次的死斗恐怕难有胜算。”
    “放心,师叔不会让你真的落在他们手中。”
    陆柏口中好像为郭靖好,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挤兑他。
    郭靖心中腹誹:“放心?我现在放心,一会儿你们就该找地儿放我尸体了!”
    “不必,我的命运,我还是想自己来决定。”郭靖闷闷的说道。
    寧中则面带忧虑之色,满是心疼怜惜,她摸著郭靖的脸颊,愧疚道:“冲儿,是师娘对不住你,害你冒此大险。”
    “若非为了救我,你何至於要受此生死危机。”她看著令狐冲的脸,心疼不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此时,她已经重伤,战力不及平日一半,若是出战,有败无胜,不如让郭靖自己上。
    以他方才的掌力,那战力並不比自己全盛时期差,还有可胜之机。
    只是她为人师,被奉之以母,如今却护不住她的孩子,让她怎么能不愧疚、心疼。
    “师娘,说这些做什么,你待我如亲子,这世上您便是我最亲的人,我怎能不来救你。”
    郭靖拍了拍寧中则的肩头,安慰著她,道:“再说,我也未必会输呢。”
    师徒二人互相安慰,旁边刘正风主动站出来道:“陆师兄,费师兄。”
    “今日你我三派在此,华山派出了一人,这第二战本应有我一份。可今日我已身受重伤,此战又事关令狐师侄的生死,不敢轻乎。”
    “所以此战,只有劳烦您二位出战了。”他对著陆柏和费彬躬身一拜。
    陆柏和费彬回礼道:“你我分属同盟,这都是应有之义,刘师兄不必客气。”
    “晚辈性命,便拜託二位嵩山派的师叔了。嵩山派作为五岳盟主所在,想必至少能贏下一场来。”郭靖说道。
    寧中则、刘正风等人也都是看向了陆柏和费彬。
    陆柏脸上抽搐,难看的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和费彬只需要输一场就够了,要是两场都输,那嵩山派也没脸去当什么五岳盟主了。
    至於令狐冲自己那一场,根本看不到什么贏面。对面最弱的黑煞尊者郑扬,都是积年名宿,岂是令狐冲区区小儿可敌。
    总之,他死定了。
    日月神教那边,理所当然的由曲洋、莫旬、黑煞尊者郑扬三人出战。
    曲洋率先走出,道:“此局由我提出,便由我先战吧。”
    他將古琴横在石台上,坐在台前朝著对面伸手,说了个请字。
    “我陆柏前来领教。”
    陆柏持剑上前,双方定下的是生死之战,除非有一方主动认输,才可以止战。
    两人也都是老对手了,知晓各自根底。
    曲洋位列魔教十大长老,功力高深,尤其擅长音律,藏剑於琴,每一次拨弦,都有如剑气穿空,锋锐无匹。
    陆柏一手挥剑,另一手则是施展掌指功法,近身突击。
    二人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数十招。
    二人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交战动静极大,剑气与音波肆虐,將他们所在的方圆十丈之內的雾气都清空。
    陆柏剑光震动,无形的剑气突破琴弦音攻,一指点向曲洋眉心。
    曲洋一拍长琴抵挡,却被一指击穿手中古琴。
    陆柏趁势而起,一指点向曲洋头颅,正要將他斩杀当场。
    刘正风在后方看的心神摇曳,几次没忍住出声提醒。
    曲洋侧身避让,拼尽全力挥拳反击,接著又与陆柏硬拼十几招,最终被逼退十余步,口吐鲜血。
    莫旬连忙插手,一刀逼退陆柏,扶住曲洋,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输的这么快?”
    曲洋的功力绝不在他之下,不可能这么快就输给陆柏才对。
    “半个月前,在湖北与武当冲虚老道相逢,打了一架,受了点伤。”曲洋苦笑道。
    武当派与日月教也是几十年的大仇,昔年数代之前的十大长老眾人,偷袭武当山,抢夺张三丰真人手书的太极拳经,还有武当镇派之宝真武剑。
    如今,这两样至宝都还在黑木崖的宝殿里放著呢。
    双方的仇怨,並不比同五岳派来的浅。
    只是两人这一战,怎么没有传出半点风声?
    “原来是与武当打了一场,那確实非同小可。”
    莫旬自己现在一身所学,都有一套真武盪魔拳,是自武当传承中演变得来,十分厉害。
    刘正风见曲洋保全了性命,鬆了口气,一听他与冲虚道长有过一战,心底又是担心起他的伤势来。
    莫旬沉吟,点头道:“那老道的本事不弱,能够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怨不得你。”
    “不妨事,接下来就交给我和郑扬。”
    他横刀而起,鼔动拳劲,声威煊赫。
    “魔教果然是无信无义之徒,生死之战也要插手。”陆柏冷笑。
    莫旬不屑,他是什么人,又岂会在意什么虚假名声,曲洋与他齐名,更是好友,当然是以朋友的性命为重。
    名声算什么狗屁东西。
    他淡淡道:“若非曲兄受伤在前,你区区一个陆柏,何足道哉。”
    “废话少说,第一场我们认输,现在继续第二场,谁来跟我打?”
    莫旬横眉冷目,目光落在郭靖身上,他很想看郭靖站出来,直接宰了他,后面那一场,输贏都无所谓了。
    “你不是要掌握自己命运么,你来?!”
    但郭靖也知道自己跟莫旬这等层次高手的差距,绝无打贏的可能。
    “我不跟你打,我打不过你。”他很直白,一本正经的拒绝。
    刘正风和胡笙莞尔一笑,这个少年,坚定果决,心有正道,却又厚重老成,不会被人轻易刺激,实在是美玉良才。
    费彬上前,与陆柏交换了眼神,拔剑与莫旬横刀相对:“莫旬,由我来与你对决。”
    “大嵩阳手费彬?你不行。”
    “你最好在被我打死之前求饶。”莫旬冷冷道。
    “你属蛤蟆的?口气这么大。”
    费彬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並不愿意在口舌上低人一头。
    二人半句不合,直接开打。
    方才陆柏和曲洋的战斗更多的是拳脚、內力的比拼,此刻的两人,则是刀剑上的巔峰对决。
    嵩山派大嵩阳神剑名满天下,大开大合,剑光如烈阳,威力绝伦,在费彬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每一剑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內力如少阳,煌煌不可视。
    费彬身材消瘦,面上一条鼠须,本不起眼,但此刻却无比凌厉。
    莫旬一手横刀,同样是刚猛决绝的路子,二人可谓是棋逢对手,十分强势。
    过了百十招之后,二人手中刀剑纷纷脱手,换作拳脚相接,近身肉搏。
    费彬更是神色大动,目露讥笑,他的剑术极强,但更强的是他的掌法,江湖人称大嵩阳手。
    这一代嵩山弟子,他的大嵩阳掌已经练到登峰造极,就连掌门师兄,都不敢说练得比他更强。
    但很快,他眼底多了一抹遗憾,可惜这一战,他只能输,不能贏。
    陆柏师兄已经贏了一场,若是他再贏,令狐冲这小子就不战而胜,他们这一次的谋划,就等於完全落空。
    这是绝不允许的。
    可他自负大嵩阳掌强横,莫旬一身真武盪魔拳,同样拳劲刚猛,如天上神魔,怒发飞扬,內力如山,磅礴巍峨。
    二人之战,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打得难分难解。
    二人又过了八十多招,终於,费彬一招不慎,被莫旬抢到机会,一拳打在胸口,从空中坠落。
    莫旬冷笑,露出杀意,正要追出去將他击杀。
    却被陆柏拦截,挡住了他必杀的一拳,抢先道:“这一战,我们认输。”
    “说我不顾规矩信义,你这五岳正派,又强到哪里去?”莫旬讥讽道。
    又看向费彬,嘲笑道:“大嵩阳掌,不过如此。”
    费彬脸色涨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狠狠道:“错过今日,你我再约一场死斗。只你我二人,不死不休。”
    他心中愤恨,要不是为了大局,他岂会认输!
    “想死你还挑日子么?等什么来日,我现在就能打死你。”莫旬依然嘴很毒。
    陆柏劝解道:“不必与他逞口舌之快,来日再斩他。”
    莫旬长刀拄地,漠然道:“如此你来我往,互相干扰,算什么死斗,再如此下去,不如放开手再血战一场算了。”
    胡笙一脸鄙夷道:“不是你先插手决斗的么?”
    莫旬冷哼:“少说废话,最后一战,乃是死斗,谁也不准插手。不然,就杀个人头滚滚,拼个你死我活。”
    他此时开口,摆明车马,就是要逼得下一场,所有人不得插手。
    怕五岳派这边,厚著脸皮插手硬保令狐冲。
    他没指望真的三局两胜之后,五岳派会交出令狐冲给他杀。
    若真如此,从此华山派乃至衡山派都会跟嵩山派离心离德,那也是好事一件。
    所以当令狐冲跳出来,要求自己打一场的时候,他差点开心的跳起来。
    等郑扬打死令狐冲,五岳派也將陷入內乱,到时候正是圣教趁机攻取五派的时机。
    实际上,这也是他多虑了。
    如今寧中则重伤,半死之身。刘正风和胡笙也伤重,难有再战之力。
    陆柏和费彬,巴不得他提出这一条呢。
    但此刻,二人还是装作面色难看,一脸愧疚的面对寧中则。
    而寧中则在费彬败给莫旬之时,就已经面露绝望。
    “我苦命的冲儿。”她眼泪止不住的流。
    “师娘別怕。”
    郭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走上前直面郑扬。
    方才就是此人,一掌差点震碎师娘的臟腑。如今,师娘左肩碎裂,又有黑风煞掌的邪煞之力入侵心脉,危在旦夕。
    没有时间耽搁,需要赶快治伤。
    “出手吧,打完我还要带我师娘去疗伤。”郭靖面色冷然,摆了个起手式,没有多说。
    郑扬冷笑一声:“还有人想快点死的么?”
    “那我成全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