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安著实体验了一把当大熊猫的感受。
    在那个道宫弟子一句“来了个属木的天灵根”之后,他复查灵根资质的全程,都有一大群人对他议论纷纷。
    他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宗门里来了一个天灵根,那必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就像是偶像走进私生饭堆里,引得万千师妹师姐为之倾倒,说著“哇~那就是天灵根吗?真是一表人才呀……”之类的话。
    可是,他刚刚从那些围观者口中听见的,儘是:
    “噫~那就是所谓的春修圣体吗?难怪长得这么俊……”
    “毕竟是春修呀,没个好皮囊,怎能骗得別人的身子呢……”
    这一类用无比嫌弃的语气夸他长得俊的话……
    好歹他也是个百年难遇的天灵根,就算是属木的,就不能多给他点善意吗?
    走在道宫外院內铺设的青石砖上,沈文安此刻依旧能看见那些躲在两侧宅院大门后偷偷盯著他瞅的道宫弟子们,不由隱隱嘆息:
    “哎——”
    “呵呵,沈公子,你就权当是那些弟子在嫉妒你便是。天灵根本就是百年难遇,而这木行的天灵根就是千年难遇了,他们越是议论,便越证明你天资越好。”
    前面领路的道宫弟子安慰出声。
    那是道宫的外院执事,姓林,负责新入门弟子的入门试炼。
    正常来说,凡入道宫的弟子,前三日都需要在道宫外院进行一系列的考试,根据在道法、丹药、武诀……共计十八科的考试成绩优劣,分配到道宫各个分阁。
    就比如丹术天赋不错的,就会送去道宫的丹灵阁进修;武诀不错的,便会送去武灵阁进修……
    而若是入门试炼成绩特別突出者,还有机会成为道宫的长老亲传。
    他作为天灵根,则是例外中的例外,可直接免去门试,所以林执事就准备直接带他去住处安顿下来,等著三日后门试结束,由內门长老商议之后,决定他以后归属的道宫分阁。
    “多谢林执事宽慰。”
    “这可不是宽慰,而是实话实说,呵呵……”
    林执事笑了笑,本负在腰后的双手突然抬了起来,抖开长袖,露出了自己的手臂。
    那一双宛如枯枝一般的双臂,瞬间惹得沈文安屏住呼吸,缩了下脖子,下意识就又看了看林执事的脸庞。
    那是一张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庞,脸颊眼窝有些凹陷,鬍鬚也乱糟糟的,但神情倒算和蔼,眼中也有光彩。
    瘦了点,但面相其实还算健康。
    可那双手臂,却宛若一个九旬老者的手臂一般,枯瘦不说,上面还布满了老人斑。
    沈文安顿了顿,小声问道:“这是修士的五衰么?”
    修士在到五品之前,修炼其实就是预支自身未来的寿命,每个人有所差別,但基本都是以五十岁为年限。
    五十岁之前不能入五品金丹境界,就会致使五衰,外在的表现就是身体在短短一两年间,快速衰老,直至老死。
    “老夫今年也已四十七了,可至今未能突破四品境,凝结金丹,多半活不了几年了……”
    话题好沉重……沈文安一时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情,只得一脸尷尬地点了点头。
    林执事见他这样,乐呵地笑了笑:
    “不碍不碍,老夫只是想说,今日那些嘴碎你坏话的人之中,至少有七成今后会落到老夫这般境地,他们自然是嫉妒你天灵根资质的。”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为了安慰他,让他別在意之前那些流言蜚语。
    但他怎么听怎么怪……
    之前看林执事面容还挺慈祥的,但这话之后,沈文安突然就感觉这个林执事不像什么好人。
    “晚辈其实也並不特別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有些诧异罢了……”
    “那便好那便好。”
    林执事继续领路往前走去,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又说道:
    “说来,你之前师从天晶真人吧?”
    沈文安急忙回想了一下来之前曹梦舟交代的那些话,拱手答道:
    “……是,晚辈自幼就被爹娘送去,拜天晶真人为师,在天晶真人座下修炼了十余年。”
    “说来倒是巧,老夫与你师父曾有过几面之缘,你师父他可对你提过老夫?”
    ?
    沈文安愣住了。
    天晶真人不是缉天司帮他杜撰出来的背景吗?
    曹梦舟可是说过,绝对不存在“天晶”这个尊號的五品修士,那是缉天司花了好几年偽造出的一个假身份。
    “……未曾提过。”
    “那他在你来道宫之前,可有对你叮嘱过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沈文安眉头也拧了一下。
    曹梦舟还交代过,道宫內还有几个缉天司偷偷摸摸送进去的眼线,说是如果他在道宫內遇上什么事情需要人手,就可以去寻那几人帮忙,缉天司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银锋殊罔,千兵难明”是接头的口令。
    难不成这林执事是缉天司的人?
    迟疑了片刻,沈文安便也说道:
    “好像告诉我,要谨记『银锋殊罔』什么的……”
    林执事一愣:“……那是什么?”
    沈文安连忙假装打哈哈,笑了笑答道:
    “晚辈忘了,当时师父说的时候,晚辈当成耳边风了,哈哈……”
    “呵……”
    林执事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
    尬聊间,两人也到地儿了。
    那是一座位於道宫外院外围的竹林小院,从外面来看应是一座三合院结构。
    “你这几日且先住在这里,此地距离外门弟子住处稍远,但胜在清净,等过几日进了內门之后,长老们会再为你安排住处。”
    说著,林执事將三合院外门的钥匙送到沈文安手里,又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些肉菜米卵之类的东西,放到一旁。
    “老夫还得去忙门试之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来弟子院寻老夫便是。”
    “多谢林执事。”
    拱手目送林执事走后,沈文安不知为何重重吁出了一口气来,此前在脸上绷了一路的笑容,也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林执事,莫名有股子压迫感……”
    呢喃著,沈文安摸了摸胖刀的刀柄:
    “阿刀,你怎么看?”
    “就是个半只脚已经入土的老头而已,这种人多得去了,你管他作甚?与其管他,你倒不如想一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嗯——?”
    沈文安眉头一扭:“……忘了什么?”
    “你今天还没给我搓背!!信不信我又生气了哦!”
    “……”
    沈文安一脸无奈,眼见此刻正值正午时分,天色还早,又看了看周围的竹林:
    “晚点给你搓!我今天还没练刀呢,而且云裳那丫头多半也快到了,她上山的时候听说我来了,那多半立马就得跑来找我。”
    说著,沈文安走入三合院里,大致查看了一下里面的几间厢房,便將外衣褪去,只留下里面一件单薄的汗衫,去竹林里找了一个空地继续修炼起刀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