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二进院,已经有人在扫雪了。
    几个邻居大爷大妈,瞧见刘卫强从三进院出来,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等刘卫强走远后,他们就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刘家那从乡下回来的大儿子,看著怪可怜的。”
    “有啥可怜的,他是老大,不就该他下乡吗?”
    “为了把小儿子留在北平,这刘干部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都住一个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些街坊心里都清楚刘家人的打算。
    虽说他们也多少有点看不起刘建设和赵金凤,但没人愿意去管这事。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著身后飘过来的议论,刘卫强嘴角扯了扯。
    不过他没功夫儿搭理这帮人,反正办好手续他就回东北了,犯不上跟他们假客套。
    出了四合院,胡同里的雪已经被扫到了两侧的墙根。
    刘卫强站在大院门口,摸了摸刚才只吃了个半饱的肚子,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街道办。
    沿著原主记忆里的方向,刘卫强走出胡同,来到了拐角的早点铺。
    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空气里瀰漫著麦香和焦香味儿。
    “同志,给我来四个馒头、一碗棒子麵粥。给您粮票。”
    刘卫强把粮票递过去,端上盛著早点的搪瓷盘子,选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馒头是二合面的,白面掺了多一半的玉米面,顏色发黄,个头跟拳头一般大,很实诚。
    就著免费的小咸菜,刘卫强几口一个,四个馒头转眼就下了肚,粥也喝得见了碗底,这才觉著饱了。
    “这饭量……”
    拍了拍肚子,刘卫强面色有点苦。
    照这饭量吃下去,一天没个两三斤的粮食根本就吃不饱。
    回东北老家还好说,没粮票可以进山打猎,可接下来在北平这几天怎么办?
    算了,不想了。
    刘卫强摇摇头,把碗筷推到一边,起身往街道办走。
    他脚下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千斤的巨力或许有点夸张,可七八百斤的力道还是有的,五感也比以前灵敏得多,几十米外的动静也能听得很清楚、看得清晰。
    最关键的还是刘卫强丹田里的法力团,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正一点点变强,神识也在慢慢扩张。
    虽说这种变化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强。
    ……
    十分钟后。
    一座独立的一进院,青砖砌的院墙並不高,墙头上落著积雪,门口掛著『东四街道办事处』的牌子。
    刘卫强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没人,於是就穿过大厅进了里屋。
    里面的办公室里烧著炉子,比外头暖和得多。
    一个看著四十来岁、穿著灰色中山装,圆脸盘、小眼睛的中年胖子,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著热茶。
    见刘卫强进来,胖男人笑眯眯地问道:“小同志,你找谁?”
    “同志您好,我是来办下乡手续的,请问王主任在吗?”刘卫强客气道。
    “我就是!”王主任放下搪瓷缸子,“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刘卫强点点头,把信封递了过去。
    “刘卫强?”王主任接过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看了看:“刘建设是你爸?”
    “对。”刘卫强应了一声。
    “嗯。”
    王主任微一点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表格,“你把这些表填上就行。”
    刘卫强接过表格却没填,而是看著对方道:“王主任,还有个事我想跟您反映一下。”
    王主任刚端起搪瓷缸子,好奇道:“什么事?”
    “是我弟刘子明。”
    刘卫强声音清亮地笑道,“我来的时候他拦著我,让我帮他也把名报上。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一份表格?”
    “替你弟办手续?”
    王主任一愣,皱眉道:“他年龄到了吗?再说这手续只能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办理,你……”
    他可记得刘建设找他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就是要把小儿子留在城里,这怎么突然变卦了?
    “他年龄是够的,就是给我迁户口的时候登记错了,给他写小了一年。”
    刘卫强早就想好了说辞,“现在全国知识青年都在响应號召,奔赴广阔天地。我弟成天嚷著要扎根边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还说非常想去藏地……”
    和別人比起来,刘卫强可太清楚那些年的上山下乡政策了,上辈子他爷爷就是直隶地区专管上山下乡的人。
    全国各地除了正常的下乡地点,每个市还有偏远地区的硬指標,像藏地、西疆、蒙区……
    这些硬指標要是完不成,相关人员就算不会吃瓜落儿,也得被批评。
    当然这是时代原因造成的,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藏地?他真这么说的?”王主任那双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上山下乡政策下来这么久,还没有哪个街道办落实过偏远地区指標。
    藏地那是什么地方?海拔高,路难走,条件苦得能掉层皮!
    可正因为这样,哪个街道要是第一个把指標报上去,那不正好说明思想动员做得到位吗?
    指不定还能凭这事儿树个典型,再往上挪挪位置。
    他可太想进步了!
    “是真的!”
    刘卫强態度诚恳道,“子明说藏地风气淳朴、人心纯粹,他做梦都想去,就是他妈心疼孩子,捨不得让他去……”
    王主任又拿起信封里的户口本,翻到刘子明的户口页:上头字跡的油墨和派出所的扣章都是新的,再看年龄,十四岁。
    看来这小子没给他扯谎!
    王主任的眉头终於平缓下来,眼睛也越来越亮。
    这事得办,而且还得速办,不能被其他街道办给抢了先!
    “好!”
    王主任猛地一拍手,“既然子明小同志觉悟这么高,我们街道肯定要支持!”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几张表递了过去,道:“给,填吧。你去的是龙江省松岭区,你弟的话……就去藏地马拉县吧。”
    刘卫强接过表格先填上刘子明的信息,隨后才填上自己的资料。
    “好了。”
    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啪啪啪盖上戳,笑呵呵地说道,“手续齐了,你下个月8號出发,那天带齐东西去北平站集合就行。
    你弟这边会另行通知,到时候街道也会上门做家属的工作,保证不耽误热血小將上前线!”
    上门做工作?
    “王主任,谢谢。”
    刘卫强接过两张回执、收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不客气,都是为了革命工作!”王主任大手一挥,道,“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王主任,您留步。”
    刘卫强一边拦住王主任,一边往外走。
    出了街道办,刘卫强再次拿出回执看了看,心里畅快:
    “刘建设、赵金凤,你们不是费尽心思也要把刘子明留在北平吗?我偏给他送去最远、最苦的地界儿!
    你要是敢不去,就等著被扣上『破坏上山下乡运动』的大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