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嗓子都劈了,还在硬撑,“我他妈梘州彭氏!你动我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楚嵐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手腕一抖,手中火之高兴剑当场贴脸开大,剑尖破空带著一声极细的嗡鸣。
    她今天一身黑劲装,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完美曲线,不柴不腻,刚刚好。
    但彭伟这会儿没空欣赏。
    清祟卫千总,怎么说也是四重境的战力,不是路边隨便刷的小怪。
    命悬一线,他脚底抹油暴退三步,体內真气当场爆炸,掌心一团赤红火光糊脸拍出,拍歪剑身。
    火灵蕴真气,十五年苦修的底牌,这波他是真的把家底都梭哈了。
    “找死!”
    彭伟眼珠子都红了,双掌一合,真气当场搓了条丈把长的火蟒,吐著信子就往楚嵐脸上扑。
    空气被烧得直冒虚影,旁边几棵草隔著老远就卷了边。
    这招“火蟒吟”是彭伟压箱底的绝活,当年一巴掌拍死过三重境的主。
    但楚嵐就侧了个身,歪了下脑袋,火蟒擦著她脸皮滑过去。
    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把面具给掀了。
    火光照亮了半边林子,也把楚嵐那张脸照得明明白白。
    彭伟一瞅,愣了两秒。
    面前女人这张脸,见过一面,就不可能让人忘记。
    彭伟磨了磨后槽牙,“是你!楚嵐!不可能!你不是三重境吗?!”
    不过生死时刻,容不得他多想,先下手为强,他第二波攻击直接就糊上去了。
    可火蟒还没够到人,楚嵐手腕一拧,剑路突然拐了个弯。
    混沌灵蕴真气。
    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属於真气界的食物链顶端。
    火灵蕴在它跟前,就跟物业保安撞见了顶头上司,腰杆子当场就软了。
    彭伟瞳孔一缩,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那点火灵蕴真气在对面剑意底下,跟蜡烛掉进了深井般,晃两下,蔫了,快灭了。
    根本不是量多量少的问题,是人家天生就压你一头,你练到死都翻不了身。
    “这他妈怎么可……”
    剑光又亮了一截,阴阳二气绕著楚嵐剑尖转动。
    楚嵐抬脚就往前压,她身形高挑,步子却灵动如山中狐。
    黑色劲装裹著的身段隨著剑势一开一合,腰肢转折那叫一个柔韧,乍一看跟河边柳条般,可劲儿里边藏著能勒死人的力道。
    她剑走阴阳,步踩两仪,连喘口气都带著道法自然的味。
    彭伟那火蟒甩了一条又一条,可到了她跟前全跟撞了南墙般,歪的歪,散的散,落空的落空,愣是一下没挨著。
    处处被动,招招被拿捏,如同打游戏被人预判了全部攻击。
    彭伟一咬牙,舌尖咬出了血。
    剧痛一激,总算从那快把人憋疯的剑意里挣出半口气。
    他暴吼一声,全身气血倒灌,火灵真气直接拉满十二成,这特么是拿命在换输出。
    火蟒当场进化,膨胀成一条水桶粗的烈焰巨龙,带著糊脸的灼浪一头撞向楚嵐胸口。
    楚嵐没躲。
    她伸出左手。
    那手骨节分明,指头又长又直,五根指头一摊开,如削出来的葱白。
    说实话,这手搁別的女人那,適合端酒杯、拈梅花、发朋友圈凹造型。
    搁她这儿,直接懟上了火龙头。
    “滋~”
    皮肉烧焦的动静如同烤肉摊子开了张,清清脆脆。
    楚嵐整只左手被烧得皮开肉绽,白骨头都露出来了,换一般人早嚎得满山迴响。
    可她,眉头就皱了那么一丁点,幅度小到得拿放大镜瞅。
    就这一下,还是她打了半天架以来表情管理最大的一次崩盘。
    彭伟乐了,心里话儿都掛在脸上:叫你托大,这回该栽了吧?
    但笑容刚咧到一半,冻住了。
    楚嵐那烧焦的手掌,白骨上面正冒新肉。
    一层裹一层,皮、血管、肌肉快速往上糊。
    先是一层嫩粉色,三口气的功夫就褪成了原先那截白生生的手掌。
    左手又长回来了,连个疤都没留,就是袖口烧黑了一圈。
    楚嵐低头瞟了一眼那黑边,眼底头一回浮出点什么,可惜太快,看不清是烦还是心疼她那件衣裳。
    彭伟那俩眼珠子,差点当场蹦出来。
    恢復力这么夸张的,彭伟见过。
    血莲教镇教神功《玄牝解形化生大法》就能做到,血肉重生比正常人快出一大截。
    他亲眼看过师兄断臂重长,师姐贯穿伤说合就合,可那都得论时辰算,少说几个时辰,多则一两天,他当时已经觉得离谱到家。
    但眼前这女的,身上没半点邪功味,恢復得比邪功还邪门。
    彭伟嗓子眼发乾,“你……你是何方妖孽?”
    回答他的是混沌剑气。
    那一剑阴阳合一,乾净利落。
    楚嵐出剑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杀气没怒意,连眉头都没多动一下。
    那双凤眼里映著彭伟快要裂成两半的身形,跟看一片掉下来的叶子差不多。
    “聒噪。”
    彭伟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被从头正中开瓢,两半身子各奔东西,血和肠子哗地泼了一地。
    意识散乾净前他还在琢磨……怎么折在这荒郊野岭?折在这女人手里?她不是三重境么?情报谁给的?
    最后一个念头:坑死老子了。
    清祟卫千总彭伟,外加十八金身人妖里排十八的人猿妖,就地交代。
    楚嵐收了剑。
    雨也收住了。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撩她鬢角的碎发。
    她抬手把那缕头髮別到耳朵后头,动作懒散。
    那只刚烧见骨头、眼下完完整整的手,在耳垂那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揉了揉那块地方,有点痒。
    方才那一蹙眉,已是她今日情绪的极限。
    彭伟是上官,也是血莲教插在军中的钉子。
    这人前前后后下了好几回黑手,想搞死她。
    楚嵐不是没想过走明路,递摺子、请朝廷查办。
    可她门清,彭家不会依。
    梘州彭氏,百年老门阀,这帮人顶要紧的,不是公道,是面子。
    谁把彭家子弟跟邪教勾搭的烂事捅到明面上,彭家只有一招:自个儿先动手把人清了,再把知情的全抹乾净。
    事情对错不打紧,台子硬不硬才要命。
    她要是去告,头一个倒的就是她。
    彭家宰彭伟叫清理门户,宰她叫顺带扫垃圾,一箭双鵰,乾净利索。
    所以从突破四重境那天起,楚嵐就把彭伟掛上了小本本,盯得比追剧还紧。
    等了俩天,可算逮著这孙子单独出门,走的是偏僻山路,连个跑腿的都没带。
    天时地利人和全齐活了。
    先下手为强,把祸根掐在苗头里,说是自保也行,说是划算也行。
    她蹲下去,袍边扫过沾泥的地面,劲装下摆卡在腰臀那收得正合適,这一蹲,布料绷出了条够让男人多瞅两眼的线。
    楚嵐没那閒心管这些,天目一开,扫见彭伟尸身里有什么玩意儿在亮……
    一颗珠子。
    炁珠。
    楚嵐凤眼一眯,那张冷脸上总算冒了点儿兴头。
    抽出佩剑,照著彭伟尸身一挑,珠子滚出来,晶莹剔透,入手温润,里头光晕流转如活物。
    她略一琢磨,真气往里一引。
    珠子化开,一股暖流顺著就往识海钻。
    识海里,那株悬在阴阳神魔相头顶的小树苗子猛地一颤,叶片哗哗抖起来,如饮甘霖。
    树身往上躥了一小截,叶子舒展开来,发出暖和的亮光。
    体內癒合之力涨了一截,比先前强出不少。
    楚嵐吐出一口气,暖意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四肢百骸里那股舒坦劲让她眼皮微微合了合。
    她想起另一颗炁珠的下落:周枫府上。
    念头一闪,凤眸亮了半瞬,又被她压下去。
    周枫那號人,她如今四重境也看不透深浅,去夺他手里的炁珠,不是胆量,是送死。
    知足能活得久,贪心的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楚嵐把念头掐乾净,低头摸尸。
    彭伟这孙子身家还算厚实:六枚三阶灵丹,玉瓶装著,丹香直往鼻子里躥,品相没得挑;一柄灵剑,剑身修长,寒光冷得扎眼。
    她拎起剑端详了两眼。
    剑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冷是冷了点,艷也是真艷,一脸写著:別过来烦老娘。
    剑光映著眸光,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哪个更晃眼。
    楚嵐沉吟片刻,收了灵剑。
    铁锤那丫头嗜打铁如命,这剑熔了给她当材料,怕是能乐得原地蹦起来。
    脑子里闪过那张圆脸笑出花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至於自己留著用?
    笑话,旁人问起彭伟的剑怎么在她手上,那不是自寻死路?
    搜刮乾净,她从怀里摸出个瓷瓶。
    化尸水,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品。
    拔开瓶塞,碧绿汁液拉出细线,精准点上彭伟那两半截身子。
    嗤……
    血肉骨头消融得飞快,眨眼功夫就软成一摊黄水,往泥里渗了个乾净,连个渣都没剩下。
    那匹死马也没落下,照旧来了一遍。
    一刻钟过去,山路上乾乾净净,別说打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出来。
    翻新的那点土,等老天爷下场雨,保管服服帖帖,跟没动过一样。
    楚嵐拍拍手正准备走人,眼前突然跳出那行熟得不能再熟的字: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將相和衷】
    【获得40点成就点数】
    【当前成就点数:80/100】
    楚嵐盯著这行字,凤眸里难得透出一股子无语。
    將相和衷?
    她把彭伟劈成两半,系统转头就给她安个“將相和衷”的名头。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把杀人越货包装得这么其乐融融。
    这系统的节操,怕不是出厂时就忘装了。
    她抬手揉揉眉心。
    也罢,心腹大患已除,炁珠、灵丹、灵剑到手,这一趟不算白跑。
    八十点成就点数,离下一次奖励还差二十点。
    楚嵐吐出口浊气,身形一闪,没入山林深处。
    黑色劲装融进树影,远远只见一片摇曳的暗色,风里残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清祟卫名册上,从此再无彭千总这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