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天光撕开晨雾,洒满整座草之学府。
    今日,是万眾瞩目的一年级升二年级终极考核。
    学府中央的通明大殿敞开大门,青石广场整齐设下数百张案几,笔墨铺开,典籍陈列,肃穆森严。
    所有一年级新生尽数齐聚,少年少女们身著统一剑道素服,神色各异。
    有人紧张攥拳、手心冒汗;有人意气风发、自信满满;有人惴惴不安、忧心淘汰。
    按照考核规矩,三轮考核依次进行,典籍笔试为先试验常识,灵气凝印次之考证基础,实战对抗结尾评定实力。
    笔试看似最温和,却是淘汰人数最多的一关。
    无数只顾著冲境界、练杀招的新生,忽视剑道根基典籍,常年浮躁苦修、不求明理,往往第一步便折戟沉沙,直接失去后续考核资格,惨遭留级驱逐。
    “听说今年笔试题目极偏,全是冷门根基知识点!”
    “完了,我只顾著突破二品,典籍半个月没翻了!”
    “也就沈浩、林楚那几个世家天才稳得住,人家从小熟读剑道典籍!”
    人群之中,沈浩身姿挺拔,面露从容之色。
    他出身小城士族,幼时便有家学薰陶,典籍底子本就不差,加上境界突破二品,心气更是高涨,早已篤定自己能拿下笔试前列,稳压同级大多数人。
    沈浩身后,林楚、苏小晚二人並肩而立,眼神倨傲,同样胸有成竹。
    在所有天骄眼里,笔试,是世家子弟、天资强者的主场,是他们甩开寒门庶民的第一道壁垒。
    而人群末尾,白鈺、宇文地、秋梅三人安静佇立,神色平淡无波。
    十日沉潜,全校所有人都在疯狂冲境界、练实战、赌爆发力,唯独他们三人,每日抽出固定时辰精读学府所有基础典籍。
    皇甫西曾言:剑道无根,招式再繁亦是空;心中无道,境界再高亦是虚。
    別人刷题求分,他们读书证道。
    別人死记硬背,他们融会贯通。
    看似无用的沉淀,今日,终將初见分晓。
    不多时,学府执教导师列队登场,苏衡坐镇主位,朗声宣布考核开始。
    “笔试时辰两刻钟,闭卷作答,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不准私传灵气!”
    “百道考题,满分百星,六十星及格通关,不足者直接淘汰!”
    话音落下,所有新生依次落座。
    一张张雪白考卷分发而下,铺展在案几之上。
    考题现世的瞬间,整片广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譁然声。
    没有基础常识送分题,全是冷门推演、道韵辨析、剑息原理、心性剑道的深度考题。
    第一题,问水系剑韵四季流变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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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题,问境界速成的三大隱患;
    第三十题,问静水守道与狂浪攻道的本心区別;
    最后十道,更是结合心魔、幻境、剑道根基的延伸论述。
    刁钻、偏门、考理不考记、考悟不考背。
    “太难了!这根本不是一年级该考的题!”
    “我一道都不会!完了,直接要被淘汰了!”
    “难怪今年淘汰率三成,这笔试估计就能刷掉一半人!”
    无数新生抓耳挠腮、面色惨白,握著笔的手不停发抖,脑中一片空白。
    哪怕是突破二品的沈浩、林楚等人,此刻也眉头紧锁,盯著考卷沉吟思索,落笔迟疑。
    这些考题,早已超出死记硬背的范畴,需要实打实的剑道理解与心性沉淀。
    他们常年贪快求进,只练招式、只堆灵气,哪里懂什么道韵流变、根基隱患?
    整个广场,唯有角落三处案前,落笔之声清脆平稳,从未停歇。
    白鈺垂眸看卷,目光平静如水。
    这些旁人眼中的难题、偏题、怪题,正是他半月来日日研磨、细细参悟的剑道至理。
    先天纯水剑韵加持,让他对水系剑道的理解,本就远超普通剑士,再加上三重试炼洗心、皇甫西传道解惑,所有考题的核心奥义,他一眼通透。
    笔尖游走卷面,字字工整、句句精准,推演逻辑滴水不漏,论述本心通透纯粹。
    他不追求极速答完,依旧秉持慢稳心性,一题一打磨,一字一斟酌,极致严谨。
    宇文地神色清冷,从容落笔。
    身负宇文世家千年剑道传承,自幼耳濡目染,再加上师尊点破极速剑道的浮躁短板,他对速成隱患、快慢剑道、虚实之辨的理解,无人能及。
    那些困住所有人的幻境辨析、心魔考题,於他而言,皆是常识。
    秋梅温柔垂眸,稳稳作答。
    她虽出身平民,却最是踏实细心,十日来逐字啃完所有典籍,心性沉稳通透,不投机、不取巧,每一道题都答得扎扎实实,毫无疏漏。
    三人全程心如止水,不受周遭慌乱嘈杂影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作答卷面题。
    旁人满头大汗、焦灼慌乱,他们从容不迫、稳如静水。
    强烈的反差,落入高台之上苏衡眼底。
    苏衡眸光微动,心底感慨万千。
    场上所有二品天骄,看似光鲜耀眼,实则剑道认知浅薄浮躁。
    反观这三个一品弟子,境界最低、看似垫底,却道心最稳、根基最厚、悟道最深。
    世人逐浮境,三人守本心。
    世人爭速成,三人养根深。
    两刻钟转瞬即逝。
    “收卷!”
    导师一声令下,所有考生停笔收卷,心神忐忑等待结果。
    短短片刻,导师快速阅卷、统计星数。
    榜单公示,大红纸张平铺展开,清晰夺目。
    一瞬间,全场死寂!
    榜单榜首,並列双满星——白鈺、宇文地!满分百星!
    第二名,秋梅,九十九星,仅最后一道论述题细微扣一分。
    而那些意气风发的二品天骄,名次尽数腰斩!
    沈浩,七十一星,堪堪及格,排名五十开外;
    林楚,六十八星,压线过关;
    苏小晚,六十二星,险之又险擦线通关。
    无数自视甚高的天才,考分惨澹,远远落在三人之后。
    原本篤定碾压全场的沈浩,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死死盯著榜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个停滯一品、日日摸鱼、原地摆烂的废物,竟然包揽年级前二、满分通关?!
    而他堂堂二品天骄,竟然被彻底碾压,连前三都挤不进去?开什么玩笑!
    林楚、苏小晚两人浑身僵硬,脸上的骄傲与自信,瞬间碎裂殆尽。
    前几日他们还当眾嘲讽三人平庸无能、占著名额混日子,扬言考场碾压。
    可如今,赤裸裸的榜单,狠狠打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场所有曾经嘲讽、轻视、讥笑三人的新生,尽数噤声,面色通红,羞愧难言。
    那些“曇花一现”“原地摆烂”“废物垫底”的言论,此刻显得无比可笑、荒唐。
    他们终於明白。
    这半个月,不是三人荒废懈怠。
    是他们所有人,本末倒置、浮躁虚妄、自毁根基。
    他们拼命堆砌出来的二品境界,只是空壳浮华。
    三人默默打磨的剑道基础,才是真正的入门根基,底蕴之道。
    高台之上,苏衡缓缓起身,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广场。
    “本次笔试,满分两人,皆为一品初期修为。”
    一句话,掀起全场惊涛骇浪。
    “一眾二品弟子,贪进求速,根基虚浮,剑道认知浅薄不堪。”
    “反观白鈺、宇文地、秋梅三人,固守本心,深耕根基,不以境界论强弱,不以速成论天才。”
    苏衡目光扫过一眾面色羞愧的天骄,字字鏗鏘:
    “记住!境界是剑道之末,根基是剑道之始!”
    “无基之剑,再高亦是浮萍;有心之人,再低亦是潜龙!谨记,切勿捨本逐末!”
    “是,学生知晓!”眾人应声回復。
    训诫之声落地,所有少年尽数垂首,无人再敢有半句辩驳。
    阳光洒落榜单,前三的名字熠熠生辉。
    白鈺、宇文地、秋梅。
    依旧一品初期,依旧境界低微,依旧看似弱小。
    可无人再敢轻视分毫。
    第一关笔试,三人以最沉稳的底蕴,碾压全场二品天骄,击碎所有嘲讽与偏见。
    但三人依旧面色平静,无半分得意张扬。
    白鈺淡淡收回目光,低声轻语:“只是笔试而已,前路未止。”
    宇文地点头:“师尊叮嘱,低调蛰伏,如今已经展露些许锋芒,后面还需小心。”
    秋梅浅笑頷首:“稳住本心,静待后续考核。”
    他们不骄、不躁、不张扬。
    笔试锋芒,只是根基沉淀的自然结果,並非刻意爭胜。
    而接下来的第二关灵气凝印,才是三人真正无声稳压全场、彻底震撼所有天骄的时刻。
    浮华境界终有尽,静水根基永无穷。
    笔试落幕,惊碎浮名。
    凝印將至,真韵將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