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满水的黑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臥龙山上。
    一艘灰扑扑的微型穿梭机,也就比五菱宏光大那么一圈。
    没闪半点火星子,连气流都没搅动一丝,跟片落叶似的,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山脚下那片小树林里。
    大夏国布置在方圆五十里內的量子雷达矩阵,连个波纹都没泛起来,屏幕上乾乾净净。
    穿梭机的舱门像水波纹一样化开。
    李承乾弓著腰,从那巴掌大的舱门里挤了出来。
    他身上套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脚踝,露出一截冷硬的合金腿骨。
    右半边脸上,那颗常年闪著凶光的赛博机械眼,硬是被他调成了最柔和的暖黄光。
    看著就跟街边卖烤地瓜的老大爷一样慈祥。
    “咔噠。”
    金属战靴踩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压断了一截枯树枝。
    李承乾手里提溜著个竹编的破篮子,篮子边上还翘起两根倒刺。
    这篮子可是大唐內廷少府监连夜用空间摺叠技术赶製出来的,看著破,里头装几颗超新星都轻飘飘的。
    他深吸了一口地球上略带土腥味的空气。
    “咳……这味儿,亲切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金属喉管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臥龙山的青石台阶又长又陡。
    两千年前,他还是个走两步就喘的瘸腿太子,爬这山差点没累死。
    现在换了一身赛博骨架,一步迈出去能跨半个星系,可他偏偏走得比谁都慢。
    右脚的液压杆“呲呲”往外吐著白汽,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那是对山顶上那位主儿的敬畏。
    要敢飞上去?
    借他个胆,他也不敢在师祖的院子上面悬著。
    山腰处,一道用防爆盾牌和红外雷射网拉起来的防线。
    百十號大夏“龙牙”特种兵端著电磁步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连只路过的野猫都能被打成筛子。
    李承乾提著破篮子,溜溜达达地就走进了雷射网里。
    那几道能把钢板切开的高能雷射,扫在他那粗布短打上,连根线头都没烧著。
    “站住!什么人!”
    带队的一个年轻少尉猛地拉开枪栓,枪口顶到了李承乾胸口。
    少尉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手指头扣在扳机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雷达没响,红外没报警,这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
    李承乾停住脚。
    低头瞅了一眼顶在胸口的枪管,嘴角咧开,露出满口森白的合金牙。
    他那只肉手隨意地搭在枪管上。
    “小兄弟,別紧张,別紧张啊。”
    李承乾语气那叫一个和蔼,还带著点长安城里地道的关中口音。
    “我来看我家老爷子,走亲戚的。”
    少尉觉得枪管上一股冻透骨髓的凉意传过来,电磁枪的充能灯闪了两下,直接憋灭了。
    他这才看清李承乾那半边泛著金属冷光的脸。
    “总、总督……李、李……”
    少尉两眼一翻白,手里的枪“咣当”掉在石板上。
    后头的兵王们也看清了来人。
    白天还在全息投影里一言定银河系生死的活阎王,现在穿著破布衣裳站他们面前了!
    几十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膝盖骨一阵发酸。
    “扑通!扑通!”
    跪了一地,盾牌砸在脚背上都不知道疼。
    “哎哟,快起快起,这是干啥。”
    李承乾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眼角的机械纹路都笑开了花。
    “辛苦大兄弟们给老爷子看门了,等回头我让后勤处给大伙发点星际延寿药剂当加班费。”
    他提著篮子,衝著这帮嚇傻的兵王点点头,迈开腿继续往山顶上走。
    留下一地眼珠子快掉出来的特种兵。
    山顶,楚家老宅门外。
    那群被张天正让人用封箱胶带糊住嘴的外国首脑们。
    正横七竖八地瘫在青石板街道上。
    鹰酱首领那金髮早就成了鸡窝,西装裤上沾满泥水和尿跡。
    他正拿脑袋磕著石狮子底下的底座,绝望得直哼哼。
    突然,老宅拐角处走出来个人影。
    鹰酱首领眼角余光扫过去。
    那一半血肉一半钢铁的脸,直接在视网膜上炸开了锅。
    他嗓子里发出“呜呜”的闷吼。
    像条刚被捞上岸的肥头鱼,在地上疯狂扭曲著身子。
    其他的外国財阀和首脑也看见了。
    日不落国的首相连滚带爬地往过蹭,西装磨破了皮都没感觉。
    “呜呜呜!”
    他们瞪著通红的眼珠子,眼神里全是那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狂热。
    这可是银河总督啊!
    只要能抱上这条大腿,哪怕是给他擦靴子,也能在宇宙里横著走!
    李承乾走到大门外。
    看著这群像蛆一样在地上往前拱的洋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乾二净。
    机械眼里的暖黄光“唰”地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重如泰山的星际威压,直接从他身上爆开。
    “砰!砰砰!”
    那群洋人还没爬出半米远。
    就像被无形的巨锤当头砸下。
    整个人呈大字型,死死贴在青石板上。
    连脸皮都被挤压得变了形,鼻血顺著地砖缝隙往下流。
    手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別说爬了,连指甲盖都动弹不得,五臟六腑像被压进了一个微型黑洞里。
    “吵什么。”
    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像液氮,不带一丝人情味。
    “再敢发出半点动静惊了我家老爷子,本王把你们的星球全抽空內核,扔进黑洞里当柴烧。”
    他连正眼都没给这群人,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那股威压死死锁著他们,却精准地绕开了老宅的门缝。
    处理完这帮苍蝇。
    李承乾脸上的杀气就像翻书一样,瞬间翻了过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点霉味的夜风。
    搓了搓那只肉手上的汗水。
    整理了一下粗布短打的领口,把挽起的裤腿又往下放了放。
    整个人看起来,就跟当年那个犯了错、忐忑回家的混小子一模一样。
    他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停住脚,屏住呼吸。
    伸出那只有著粗糙老茧的肉手,没敢用机械手。
    指尖轻轻捏住生了红锈的门环。
    “当,噹噹。”
    叩门声极轻,极缓,生怕敲重了震落门框上的灰尘。
    “那啥……”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嗓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討好的颤音。
    “太爷爷睡了吗?”
    他隔著门缝,衝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小李子下凡,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