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
    木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满是青苔的门槛上。
    楚夭夭扎著个丸子头,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视线越过高高的门槛,落在了门外的人影身上。
    外头站著个中年大叔,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管还挽在脚踝上。
    左半边脸胡茬拉碴的,笑得眼角挤出一堆褶子。
    右半边脸泛著金属冷光,齿轮咬合处“呲呲”往外冒著细微的白汽。
    那颗赛博机械眼里的暖黄光闪了闪,透著股说不出的討好劲儿。
    “你找谁啊?”楚夭夭眨了眨眼,手指头抠著斑驳的门框。
    她手里还攥著那台发烫的手机,镜头正好扫过门外。
    直播间里三十亿人的心臟,在这一刻集体漏跳了一拍。
    弹幕池安静得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大夏网民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一半血肉一半钢铁的脸。
    那是李承乾!
    刚才还在全息投影里一言抹除外星舰队的银河总督!
    李承乾一看楚夭夭露头,腰杆子“唰”地就弯了下去。
    金属脊椎骨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差点没把腰闪了。
    他把手里提溜著的竹编破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那张半边金属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諂媚到极点的笑。
    齿轮摩擦得火星子直蹦,烫著了他自己的下巴,他也跟没事人一样。
    “哎哟喂,小姑奶奶!”
    李承乾嗓子压得极低,生怕吵著院子里睡觉的那位。
    金属喉管里发出带点口音的沙哑声。
    “是我啊,小李!刚才咱俩还在那黑盒子里见过面的。”
    他伸出那只有著粗糙老茧的肉手,指了指楚夭夭手里的手机。
    “这不是听说师祖他老人家没睡好嘛,我寻思著带点土特產,来看看他老人家。”
    他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著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木门。
    “您看……能行个方便,让我进去磕个头不?”
    楚夭夭愣愣地看著他,脑瓜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大叔看著憨头憨脑的,咋跟刚才屏幕里那个凶神恶煞的外星霸主长得一模一样?
    她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老槐树底下,楚玄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
    破蒲扇盖在脸上,呼嚕声打得震天响,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
    “那……你进来吧,动作轻点啊,太爷爷有起床气,闹觉呢。”
    楚夭夭小声嘟囔著,把木门拉开了一半。
    “得嘞!多谢姑奶奶!”
    李承乾大喜过望,机械眼里的暖黄光亮了两个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脚,那只金属战靴甚至没敢踩在门槛上。
    而是从门槛上头跨了过去,生怕磕碰了这块木头。
    这可是师祖家的门槛,踩坏了他赔不起。
    一步迈进院子,一股子烂泥巴混著陈年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承乾却像闻到了仙丹一样,贪婪地深吸了两大口。
    “家乡的味儿啊……还是地球的土香。”
    他一边感嘆,一边踮著脚尖往里走。
    生怕脚步重了,惊了老祖宗的清梦。
    张天正还趴在旁边的泥水坑里。
    他刚把对讲机塞进兜里,一抬头,正好看见李承乾那条露在裤管外头的金属小腿。
    幽蓝色的能量管线在金属骨骼里流转,散发著让人头皮发炸的恐怖波动。
    张天正眼珠子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他两只手死死扒著泥地,把脸紧紧贴在脏兮兮的青石板上。
    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承乾提著破篮子,绕过八仙桌,来到了老槐树底下。
    摇椅“嘎吱嘎吱”地响著。
    楚玄那件领口起球的跨栏背心,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李承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把盖在楚玄脸上的破烂蒲扇。
    还有那双在半空中晃荡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两千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海水一样衝进他脑子里。
    当年父皇李世民,就是被这双拖鞋踹得满地找牙。
    自己在一旁看著,嚇得尿了裤子,愣是没敢吭声。
    李承乾只觉得喉咙发乾,金属声带像被焊死了。
    他膝盖窝一软。
    没有任何预兆。
    “扑通!”
    这位统御半个银河系的星空霸主,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黄色的泥水溅起来,糊了他那身粗布短打一身。
    连带著半边机械脸上也沾了几个泥点子。
    三十亿地球人隔著屏幕,眼睁睁看著这一幕。
    直播间的弹幕池彻底疯了。
    键盘敲击声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响成一片。
    “跪了!真跪了!”
    “这膝盖砸得,我听著都替他疼!”
    “银河总督啊,在咱们老祖宗面前,连个垫桌角的石头都不如!”
    李承乾根本顾不上泥水脏不脏。
    他把手里的破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没水的地方。
    然后双手伏地,上半身趴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砰!”
    一声闷响,青石板被他那半边金属脑袋磕出个蛛网般的裂纹。
    “徒孙李承乾……”
    他嗓音发著颤,带著浓浓的哭腔。
    金属混响的电子音在小院里迴荡,震得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叩见师祖!”
    “师祖万安,徒孙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砰!砰!砰!”
    李承乾像是不知道疼一样,脑门死命往地上砸。
    每砸一下,地面就跟著震颤一次。
    泥水飞溅,糊了他满头满脸。
    机械眼里的蓝光忽明忽暗,那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导致能量模块出现了轻微的短路。
    楚家老宅外头。
    那群被张天正让人用胶带糊住嘴的外国首脑们。
    正死死贴在青石板街道上,像一群翻了肚皮的王八。
    刚才李承乾路过时释放的威压,把他们压得五臟六腑都在渗血。
    这会儿听著院子里传来的磕头声。
    鹰酱首领的金髮乱得像个鸟窝,眼泪混著泥土糊了一脸。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那是能把他们国家当成尘埃抹除的神明。
    现在正像个孙子一样,在里面给人家磕头呢。
    他们这帮地球上的土霸王,算个什么东西?
    直播间的分屏里。
    听泉两只手撑著电脑桌,勉强站了起来。
    他后脑勺上的紫包疼得直抽抽。
    看著屏幕里磕头如捣蒜的李承乾。
    听泉眼底的血丝全炸开了,红得像兔子眼。
    他抓起桌上的麦克风,扯著嗓门嘶吼。
    唾沫星子喷在防喷网上,发出“噗噗”的杂音。
    “兄弟们!截图!录屏!”
    听泉嗓子劈成了破锣,声音在漏风。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震得上面的水杯“咣当”倒了,水流了一桌子他都没管。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记住这个画面!”
    他指著镜头里那个满身泥浆的魁梧汉子。
    “那可是银河系最大的主宰!能手撕星空巨兽的狠人!”
    “在咱们老祖宗面前……”
    听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因为激动泛起病態的潮红。
    “他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大孙子!”
    院子里。
    楚玄被这动静吵得烦躁。
    他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破蒲扇,猛地坐起身。
    老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他隨手抄起手边那台坏掉的收音机。
    照著李承乾那半颗金属脑袋就砸了过去。
    “號丧呢!磕头磕得地动山摇的,还让不让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