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啊!你咋啦!来人吶!”
    二大妈尖利的嗓音划破中院夜空,跟杀猪似的。
    她扑在刘海中身上,把那颗油光鋥亮的大脑袋往怀里搂,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全院顿时乱套了。
    院里几个大妈小媳妇儿的往后缩,生怕沾上事儿。
    三大妈杨瑞华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嘴上喊著“快送医院”,脚底下倒是一步没挪。
    秦淮如混在人群最后头,肩膀缩著,眼珠子却亮了。
    何雨柱这回算是摊上事了。
    把人气晕了,往轻说是欺负街坊,往重说那是草菅人命。
    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翘了翘。
    何雨柱站在八仙桌前,瞧著地上那摊“烂泥”,神识往刘海中身上一扫。
    呼吸绵长有力,脉搏跳得贼欢实,心跳稳得跟闹钟似的。
    装的。
    何雨柱差点没笑出声。
    这刘大脑袋,当眾被揭了底儿裤,架在半空彻底下不来台了。
    眼瞅著没法圆场,索性顺坡下驴来一出苦肉计。
    往地上一躺,把自己摆成受害者,好让全院的同情往他身上倾。
    老把戏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换了副焦急的神色。
    “坏了!”他大步衝过去,蹲到刘海中跟前,扬著嗓门冲四周喊:
    “二大爷这是气急攻心!我在轧钢厂见过这种情形,脸色紫黑、口眼歪斜——这是中风的前兆!得马上急救!”
    他这话一出,二大妈哭声更大了,两只手死死攥著刘海中胳膊:“老刘!老刘你醒醒啊!”
    何雨柱一把將二大妈往旁边扒拉:“二大妈您让开,耽误了急救要出人命的。”
    二大妈被他的架势唬住,鬆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何雨柱蹲下身子,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对准刘海中的人中,狠狠掐了下去。
    不是那种象徵性地按一按。
    是指甲嵌进肉里,拧著劲儿往深处掐。
    刘海中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疼。
    钻心的疼。
    从鼻子底下一路传到天灵盖,刘海中差点没绷住,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但他不敢动。
    一动就露馅了。
    何雨柱嘴角在暗处一勾,趁著弯腰的遮挡。
    右手食指微屈,用指关节对著刘海中右腿膝弯的麻筋,快准狠地用力一顶。
    刘海中整条右腿猛地弹了一下,跟被电了似的,在地上抖了个明显。
    “嘶——”围观的街坊齐倒吸冷气。
    “瞧见没有?”何雨柱回头看著眾人,眉头紧锁,一脸沉痛。
    “腿已经开始抽搐了,这是血脉不通的徵兆,中山装扣子全扣著,胸闷憋著透不了气——得解开!”
    说著,他双手麻利地把刘海中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一拽,扣子“啪”弹开两颗。
    中山装底下,露出一件灰不溜秋的旧汗衫。
    准確说,那已经不能叫汗衫了。
    七八个补丁叠著补丁,有的是方形布片,有的乾脆是用线隨便缝了几针。
    最大的一块补丁在胸口正中间,顏色还跟周围的布料不一样。
    全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件破汗衫上。
    刘海中平日里那副中山装笔挺、头油鋥亮的体面形象,在这一刻碎了个乾净净。
    “嚯……”有人小声嘀咕,“七级锻工,一个月八十多块工资,咋穿成这德行?”
    “还能因为啥?那钱吶,肯定全都偷偷贴补给他那大宝贝儿子刘光齐了唄!”
    人群里不知哪个大妈撇著嘴接了一句。
    “哎哟,也真够绝的,对自己抠抠搜搜穿烂布,对光天、光福那俩小儿子,稍微犯点错就是拿皮带拿棍子往死里打!合著全家的油水都填了老大一个人的窟窿。”
    “可不是嘛,打儿子倒是捨得下死力气,给自己买件新汗衫都不捨得。”
    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在人群里嗡嗡传开,字字句句都直戳刘海中的肺管子。
    刘海中闭著眼装晕,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何雨柱没停。
    他站起半个身子,手往刘海中裤腰带上一探,嘴里继续正经八百地嚷:
    “腿抽筋得查血脉,把裤子也得松——”
    “我是谁?!我在哪儿?!”
    刘海中双眼猛地睁开,像诈尸一样弹动了一下。
    双手死死护住裤腰带,顺势一把攥住何雨柱的手腕。
    装出一脸的迷茫与惊恐,声音又急又飘: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雨柱,你拽我裤子干什么?我刚才这是怎么了……”
    他喘著粗气,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像刚从昏迷里爬出来的人。
    然后他对上了何雨柱的脸。
    何雨柱蹲在他面前,表情一本正经,眼底那抹笑意却跟猫逗耗子似的,藏都懒得藏。
    刘海中的心“咯噔”一声,整个人凉透了。
    被看穿了。
    从头到尾,何雨柱都知道他在装。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语重心长地对著街坊们说:
    “二大爷这是气大伤身,日后少操旁人閒心,甭逮谁审判谁。
    我倒纳了闷了,您以为自个儿是什么人吶?
    是旧社会升堂问案的县太爷,还是前清的知府大老爷啊?
    还真拿咱们这大院当封建衙门了。
    听我一句劝,这大清早亡了,保重自个儿的身子骨比啥都强。”
    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尤其是刘海中和阎埠贵,听到这话,简直像听到了催命符。
    在这个节骨眼上,“旧社会县太爷”、“前清大老爷”、“封建衙门”。
    这几顶大帽子要是真扣实了,那可是能直接毁掉一个人前程、甚至要命的政治错误!
    地上的刘海中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装晕?
    他“蹭”地一下自己就撑著地面爬了起来。
    腿也不麻了,气也不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头如雨下的冷汗。
    他那大敞著的中山装领口里,补丁汗衫已经湿透了。
    “柱子!何雨柱!你……你別血口喷人!”
    刘海中嘴唇直哆嗦,指著何雨柱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惊恐。
    “我可是坚定的工人阶级!什么县太爷……你这是给我扣帽子!我没有,我绝对没有搞封建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