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喊,一边慌乱地环顾四周的街坊,生怕哪个碎嘴子明天一早就去厂里保卫科或者街道办举报他搞“封建復辟”。
    “大傢伙儿给评评理,我就是想帮著院里解决点纠纷,哪有半点当大老爷的意思啊!”
    刘海中嚇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旁边原本就大病初癒、身体还没养好的阎埠贵。
    正紧紧抱著个暖水袋、弓著虚弱的身子准备趁黑溜走。
    一听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本就发飘的腿肚子猛地一抽,嚇得脚底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打了个大趔趄,暖水袋差点没掉地上。
    他可是个人民教师,政治嗅觉比刘海中灵敏得多,哪敢沾上“封建审判”这种要命的词儿?
    就他现在这副风吹吹就能散架的病身子,哪经得起这种要命的折腾?
    “对、咳咳……对对!柱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阎埠贵也不敢往阴影里缩了,顾不上心慌气短,硬是扶著墙根挤了出来,连连摆手,急赤白脸地为自己撇清关係。
    他喘著粗气,苍白著一张老脸,大声解释道:
    “咱们这叫……这叫邻里互助聊天!什么审判不审判的,那都是老刘自己瞎咋呼,我从头到尾可没同意过啊!我这身体本来就还没好利索,也就是硬撑著过来凑个数、当个旁听的,可绝对没有耀武扬威、搞什么私设公堂的心思!”
    阎埠贵捂著胸口顺著气,三言两语就把锅全甩给了刘海中,急切地向大伙儿表忠心:
    “大伙儿可都听见了啊,我是坚决反对搞什么审判大会的,咱们都是新中国的好公民,坚决拥护新社会!咳咳咳……”
    两位大爷,一个嚇得浑身发抖,一个拖著半残的病体拼了老命地甩锅,场面一时之间滑稽到了极点。
    就在这紧张又荒诞的当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刘……”
    聋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从刘海中家门里摸了出来,拄著拐杖站在门槛上,扯著嗓子喊:
    “小刘!你不是大老爷,你是小刘!我饿了!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吃肉吗?我等了一晚上了!”
    短暂的死寂后,全院哄堂大笑。
    笑声从中院炸开,一路传到前院、后院,在寒夜的胡同里迴荡。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
    那一顶大帽子压得他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现在老太太这一嗓子,彻底把他最后一点面子踩进了泥里。
    他一把扯上中山装领口,死死抓著二大妈的胳膊,像躲瘟神一样,一溜烟、头也不回地往后院逃。
    聋老太太还在门口喊:“肉呢?我要吃肉!”
    二大妈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嚇得哆嗦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街坊们三三两两散去,嘴里都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好傢伙,二大爷这回不仅底裤没了,魂都被柱子一句话嚇飞了。”
    “该!让他成天在院里打官腔、摆官威,屁大点事儿都要显摆他那点领导派头,整个一老官迷!这下知道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啥滋味了吧?”
    “三大爷甩锅倒是快,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秦淮如在人群中站了许久,直到所有人都走乾净了才转身。
    她裹紧棉袄,低头快步穿过月亮门往贾家走。
    下午仙人跳许大茂的事还没完。
    许大茂那个人记仇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咬一口。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此时的后院,许大茂也刚开完全院大会溜回了屋。
    一进门,他就反手把门栓死,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往常院里开大会,他许大茂哪次不是上躥下跳地出风头?
    可今晚,因为下午刚出了那档子事,他心里虚得发毛。
    硬是缩在人群最后边当了整场的缩头乌龟,全程连个屁都没敢放,生怕別人把火星子溅到他身上。
    他一个人闷坐在炕沿上,烟不知不觉抽了半包,脚底下一堆踩瘪的菸头。
    白天秦淮如那副拼命的架势,现在想想还让他一阵阵后怕。
    那寡妇要是真急眼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把李怀德牵扯进来,他许大茂不光放映员的饭碗保不住,搞不好还得去扫大街。
    门缝外头传来散场后邻居们逐渐远去的议论声,间或夹杂著刘海中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许大茂听得心烦意乱,猛地打了个哆嗦,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摁灭。
    夜深了。
    何雨柱关好门窗,靠在热炕上,秦京茹已经缩进被窝里打起了小呼嚕。
    他闭著眼,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前后院。
    前院阎埠贵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一边琢磨那四千八百块钱,一边还在后怕刚才的“封建衙门”事件会不会连累自己。
    中院贾家黑灯瞎火,秦淮如坐在炕边发呆。
    后院刘海中家散发著一股酸臭。
    刘海中嚇得拉了肚子,聋老太太又闹腾著要吃肉。
    二大妈正忍著噁心边哭边收拾。
    许大茂的屋里烟雾繚绕,那人坐著抽了大半宿,一根接一根,像条困兽。
    何雨柱嘴角翘了翘。
    这院子里的禽兽们,一个比一个不消停,也一个比一个怂。
    次日一大早,三食堂后厨的炉灶还没全烧旺。
    刘嵐就跟个做贼似的溜到何雨柱跟前。
    一手端著搪瓷缸子挡嘴,声音压得比蚊子飞还低。
    “柱子,昨晚上的事你听说没?”
    何雨柱正往灶眼里添煤,头也没抬:
    “哪件?”
    “许大茂那事儿!”
    刘嵐眼珠子一转,往后厨门口瞅了一眼,確认没人才凑近了半步。
    “李副厂长今早进厂,头一件事就把许大茂叫进办公室了。走廊里路过的人说,那办公室的门关得砰一声响,隔著板壁都能感觉到里头那股子阴气。”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站起身来,“哦”了一声。
    刘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
    “就一个哦?你就不好奇咋回事?”
    “好奇什么?”
    何雨柱拿抹布擦了擦手,嗓门平的。
    “他许大茂的嘴比他裤腰带还松,早晚有人替他勒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