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叶文举对在太原见到李景隆一事十分困惑。
    北元打来了?哪里造反了?燕王起兵了?还是曹国公游山玩水来了?……
    叶文举开始瞎想。
    “县尊!要启程了!”李守正突然拍了一下叶文举。
    叶文举一下子回过神,现在才啥时候,自己嚇自己。
    一行人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前往晋王府了。
    有了之前一次见朱元璋的经歷,此次见晋王他也是轻鬆了很多,心態自然也没有上一次那么差,人总是要成长的。
    要见晋王,他一个知县自然是不能直接进去找。叶文举还是先老老实实的找到了长史司,说明来意,再由陶衝去和晋王商量见面时间。
    费尽周折后,叶文举终於见到了长史的面,见他的依然是左长史陶冲。
    陶冲打量了一下叶文举,这个年纪轻轻,皮肤已经被晒得黑里泛白的知县还是给了他一点惊讶。知县不少见,但这么年轻的知县就比较少见了。
    在经过一系列商议后,面见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叶文举苦笑一下,这驛站他这个七品芝麻官还是住不了,又是一晚上住宿费。
    第二天一早,叶文举起了个大早,穿好官服,带好东西,便出发前往了晋王府。
    和李景隆见晋王的流程差不多,叶文举也是在晋王府门口等待陶衝进去稟报,右长史范从在门口与叶文举一起等待。
    等到晋王的容许后,叶文举便跟著两个长史走了进去。叶文举一路穿过南华门进入宫城,这整个晋王府的格局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这和京师那个皇城不是一模一样吗?”叶文举心里默念道。
    虽说长的很像,但要比南京那个小很多,叶文举没有走很久,就到了正殿门口。
    叶文举在门口候著,等里面喊他进去。
    等待的时候,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会儿的礼仪和说辞。这见藩王的礼仪不比见皇帝的低多少,大部分流程都是一模一样的。
    没过很久,殿內便来人宣他进去。
    叶文举正了衣冠,低著头,快步走向前。和李景隆一样,对这晋王跪地拜了四拜。这是朝廷所有官员见到藩王必行的礼仪,可以说,洪武皇帝是给了自己这些子孙十足的地位和面子。
    “平身。”
    叶文举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平身,他条件反射似的快速爬起,恭恭敬敬的站好。这时他余光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著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穿著和外貌,都是宦官模样。
    “你就是涂水知县叶文举?”朱棡开口问道。
    “回殿下,正是下官。”
    叶文举悄悄看了一眼晋王,第一反应是有点意外。他见过朱元璋,知道朱元璋的长相。眼前的晋王朱棡,他是朱元璋的第三子,但是其外表確实比他父亲要出眾许多。
    刀锋眉,眼睛修长,尤其是鬍子修理的极为出眾,衬的他这张脸分外和谐。除了外貌,身材也是颇为雄壮,看著就是领兵打仗的体型,穿著宽大衣服坐在高堂之上,更是压迫感十足。
    他想像中那个一言不合鞭打厨师,性格暴虐的晋王,不应该长著络腮鬍,满脸横肉,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张嘴闭嘴几声断喝就把下面的人嚇得屁滚尿流?
    反差有点大。
    “听说你清丈田亩,清丈到吾的庄田来了?”晋王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叶文举嚇了一跳,他赶紧矢口否认。
    “殿下,下官清丈的乃是民田。庄田非下官分內之事,不敢越界。”
    晋王没有明显反应,只是继续说。
    “那你说说,你给吾的这申状是何意?”
    叶文举深吸一口气,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准备好的措辞,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便说道。
    “殿下,下官到涂水县任知县已四个月。发现涂水县户册混乱,民田和庄田在户册上对应不清。下官实在困惑,便再三核对了户册,並去多处实地核验。经再三確认,这些田確为殿下的庄田。下官觉得,其中定有什么错漏。若只是让殿下吃点小亏还是小事,若是毁了殿下清誉……”
    “少在这说些乱七八糟的恭维我的废话。”晋王直接打断了叶文举,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这民田和庄田如何对应不清,你倒是说说。”晋王继续问。
    “殿下明鑑,不瞒殿下,下官近日在县里清丈田亩,但发现有几户民田和户册上对不上。”
    “民田的事,与吾的庄田何干?”晋王问道。
    “这几块民田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靠近著殿下的庄田。”
    “这能证明啥?怎么就和吾有关係了!”晋王有些不耐烦。
    “殿下,这些地的共同点,便是靠近庄田的一大块土地被转卖给了第三人,而下官的人去地里看了以后,这些地都被围作了庄田。下官不敢擅入殿下的田土,便去按黄册上登记的买方民户核实,但下官找了几家,发现这些民户要么已经绝户,要么早已不在本县。”叶文举拱手回答。
    “什么乱七八糟的。”晋王骂了一句。
    叶文举见晋王不太理解,便从袖口里取出来了准备好的户册,他已经提前把出问题的田土所在页折角,一翻就能翻到。在一旁的左长史陶冲见状,顺手上前去接过了叶文举手中的户册。
    陶冲大致翻了翻这些户册。发现这些户册上正如叶文举所说,靠近庄田的一部分地均在近两三年被出售给了別人。
    “殿下,这户册请过目。”
    晋王摆摆手,一脸的嫌弃。
    “吾看不懂这些,也不想看,看得我头疼。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把东西给那两个人,让他们解释去。”
    晋王手指向了一直站在侧边没说话的两人,这两个人正是承奉司承奉正徐千,以及负责涂水县的管庄內官陆光。
    徐千作为承奉司承奉正,是这王府內务的大总管,陆光的职务是典宝所副,平日里就是管理王府里的各种印信宝物,事情不多,所以兼著一些庄田的管理。
    陶冲把手上的户册递给了徐千。
    虽然洪武朝有宦官不许认字的规定,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比较困难。像徐千和蒋光这种需要管理府內诸多內务的宦官,若是不识字会十分麻烦,故而他们多多少少还是认识些字。
    徐千一边翻看著,一边给陆光指了一些位置,一边小声的跟陆光说著什么。两个人看著看著,显然可见陆光的表情不对劲了。
    “……臣近些年管理涂水县的庄田,但庄田体系清楚,每年收成极好,也每年按时上报……”
    “少废话!吾最烦婆婆妈妈的,我要结果!”晋王一声断喝,喝断了陆光的话,也喝的叶文举身体没控制住的一抖。
    这声音真是如雷贯耳,吼的叶文举耳朵都感觉要失聪了几秒。这暴躁的样子,和外表属实有一点不搭,终於符合了叶文举的想像。
    “臣不清楚为何会有这问题……但猜测可能是户册登记有误,或者上一次清丈完距今已久,这登记有误也很正常……”
    晋王低声的嗯了一声,之后又用他那犀利的眼光看向了叶文举,看得叶文举有点发毛。
    “你说呢?”
    “下官已经核查多遍,下官確认,不会出错。”
    两方各执一词,晋王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你们两个是在耍吾吗?”
    晋王本就没想到,他作为一个藩王,还要去处理这些破事。如今,这两个人都在各自为贏,谁都有理,让他火气直冒。
    但他还是深呼吸了几下,硬是把这口气憋回去了。他闭著眼睛,过了一会儿,他那翘起的眉峰终於慢慢平了下去。
    叶文举也是终於感受到了来自晋王的盛怒,幸好他早有心理准备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这管庄內官好像心理素质不太行,已经在发抖了。
    这藩王的心態还是没有皇帝稳得住,显得比洪武皇帝朱元璋还要脾气差一点。
    “陶长史,此事你说如何处理为好。”晋王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用平静的语气说著。
    “殿下,这田土纠纷是臣分內之事,臣愿意亲自去涂水县走一遭。”陶冲行了个拱手礼给晋王。
    如此一来也好,也不用担心会有扯皮的事情。
    但旁边的管庄內官陆光显然更加的不安,他眼神闪躲。一旁的徐千倒是还算淡定,但他时不时的看陆光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陶长史去办了,吾只要个结果。”晋王捋了捋鬍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