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水县衙。
    叶文举、李守正、周至、刘仁权几个人都聚集在大堂內。堂正中的书案上摆著一堆户册,垒的一摞又一摞。
    只是今日坐正堂上的不是知县,而是来自晋王府长史司的陶冲。
    陶冲正一页一页的翻看著叶文举给他的这些涂水县的田土户册,他这次来,还带来了王府自己的庄田户册,和民田的户册一起看。
    堂下站著的不仅有叶文举一行,还有一起来的承奉司承奉正徐千和管庄內官陆光。此时的徐千还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但陆光已经有些神思不属,心不在焉。
    刘仁权这些日子一直被叶文举找理由圈在衙门里,哪也不让他去,也不让他参与决策。叶文举不在的几日,更是找了人全天候跟在他身后。他每日都想看看这知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一无所获。
    直到今日长史司的左长史突然出现在了衙门,著实嚇了他一大跳。他想过这叶文举不会放弃查庄田,但確实没有想到他居然能直接找到晋王府去对质,就在之前,他和贾存理赵坤还打定他没有这个勇气。
    这叶文举的胆大妄为,不按套路出牌,已经让他吃瘪了几回。
    陶冲核对了县衙和王府两边的户册,得出的结论和他前些天在晋王府如出一辙:没啥问题。但他皱了皱眉头,神色凝重。
    这户册有点完美的不正常了,所有的帐目,名册,田土全都对得上。但这没问题恰恰就是问题,这知县何必折腾这么一圈找到他晋王府呢?
    “这户册就是全部的庄田了?”陶衝心中起疑,同时问叶文举和陆光。
    两个人一同点头。
    陶冲闭上眼睛略加思索,骤然起身。
    “隨我去地里看看。”
    一行人来到了一块户册上標记的庄田。这庄田的庄稼长势都要比旁边的民田更好一些,看得出来朱元璋確实是儘量的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的几个儿子了。
    几个人顺著庄田,走到了黄册上標记的售出的地块位置。只见这里虽然在叶文举给的鱼鳞册上標记了是民田,但却被围进了庄田的范围,陶冲看到脸色瞬间阴了下去。
    一旁的陆光看见,眼神中一下子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有些手足无措。
    “长史……这……这咱真的不知!”
    “你不知?”陶冲追问。
    陆光眼神闪躲,不敢和陶冲、叶文举对视。他咽了咽口水,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不知,那更好办了。”陶冲笑了笑
    陶冲没有管陆光,只是默默的挽起了自己宽大的袖子。
    “这么说,这是出了家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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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那量量便知!”陶冲大手一甩,便问叶文举要丈量田土的工具。
    叶文举伸过手,接过了从周至手中递来的量步车,然后递给了陶冲。
    “这是什么?”陶冲疑惑的问。
    “这……这是本县用来丈量田土的工具,比步弓更为精准且不易造假。”叶文举解释了一番。
    陶冲拎起来了手中的量步车,掂起来倒是比步弓要轻一些,看上去怪模怪样,但他看不明白这东西怎么用。
    “我用不来这东西,你还是取步弓和绳尺来。”陶冲把量步车还给了叶文举。
    叶文举也不强求,毕竟他也不能在这再教一遍这晋王府的长史怎么用量步车吧。他叫周至重新取来了步弓和绳尺,递给了陶冲。
    “小的来量!”陆光连忙上前,想从陶冲手里取来步弓。
    “不麻烦了,我亲自来。”陶冲也不顾陆光的阻挡,径直走进了官田。
    刘仁权在地旁边,看得满头大汗。陆光闭著眼睛,不敢看这一切。
    叶文举正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愁了好久的庄田,如此便好说了。同时他也庆幸,幸好这晋王府的晋王和长史不是歹人,不然此事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忙活了大半天,陶冲把量完的地块算了出来,他拿到户册上一对照,使劲的拍了一下手里的册子。
    “嗐!”陶冲忍不住大喊一声。
    “足足比这户册上標的大了三成!”
    “三成?”叶文举脱口而出。
    周围的眾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徐奉承正,陆內官,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陶冲语气严厉,恶狠狠的质问著陆光。
    “这……可能是时间太久,户册没有及时填补。”陆光支支吾吾。
    “放屁!”陶冲不由分说,就骂了出来。
    “陶长史,咱有话要说。”一直沉默的徐千开口了。
    “你刚刚丈量完,田土大了三成。那便怪了,咱每年收到的这涂水县报上来的收成,却是没变啊。”徐千说道。
    陆光听完腿就开始不自觉的发软,结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他右手指著徐千的鼻子,头上溢出的汗珠滴落在了土地里。
    “徐千,你莫要血口喷人!”陆光指著徐千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陶长史明鑑,这几年的帐目在户册上都有,咱可是没有隱瞒,如实记录的。”徐千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徐徐道来。
    陶冲翻开了记录钱粮的户册,確实如徐千所说,近五六年来都没有变化。如果是一年,可能是因为天灾等原因造成的减產,若是连续五六年都这么稳定,显然是不正常的。
    “陶长史,这田都是庄头平日里在管,咱平日里都是府里面供事,这庄头使得伎俩咱自然是不知道……”陆光依然嘴硬。
    “是庄头还是你们,自有殿下定义。”陶冲直接打断陆光,冷冷的说。
    叶文举在一边看了一场大戏。他自然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从中动的手脚,这是王府自己的事,他一个知县无从插手。但显然这肯定不是王府一家的事,不然如此天衣无缝,以至於府册和户册都能做的里应外合,岂是一个小小的管庄內官能完成的?
    “子谦。”陶衝突然喊了叶文举的字。
    叶文举一下子思绪被喊了回来。一个王府长史司的最高长官,如此亲切的喊他字而不是官职,有点不適应。
    “陶长史有何吩咐?”叶文举问道。
    “有了如此一处,那必然已不止这一处。今日便劳请你与我一起,把这些庄田都重新丈量一遍。”陶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