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水县衙。
叶文举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坐到了二堂正位上。这几天事情太多，愁的他天天睡不著。再加上天气寒冷，给他冻的夜里醒好几回。结果就是好几天都没睡好，白天还有一堆的事情等著他处理。
什么官都不好当。
今日堂下的是两个人，贾存理和白敬。叶文举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了精神。
叶文举先是啥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俩。
贾存理和白敬，正整整齐齐的跪在堂下。两个人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对方，但眼睛对视的一剎那，就同时又看向了前面。
“你们两个，认不认识对方啊？”叶文举问道。
“县尊，小民不认识此人。”还没等贾存理反应过来，白敬就率先开口了。
叶文举又看了看贾存理，贾存理也是摇摇头。
叶文举笑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装不认识还是真不认识。毕竟如果贾存理真如他所说，只是个百户和赵坤的中间人的话，那他们彼此间不认识也不奇怪。
“不认识？那好，我再问个问题，这个上面的名字你认不认识？”
说著，叶文举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簿册甩到了白敬眼前。
白敬只看了一眼，便心知大事不妙。
“这是哪来的？”白敬抖抖霍霍的问。
“那自然是你房间搜出来的。”叶文举说道。
贾存理看著这册子，倒是有些不解。他捡起来扔在地上那本簿册，然后用手掸了掸封面。封面上乾乾净净的什么字都没有，但这簿册看上去很破旧，至少用了好几年了。
贾存理打开簿册翻看起来，翻著翻著，他表情逐渐狰狞。
只见这几年，白敬、秦昭、赵坤几个人的每一笔交易，出粮几何，收粮几何，换盐引多少，在哪卖了多少钱，大部分都是连他这个中间人都不清楚的细节，这簿册上记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作为商人的职业素养，养成记帐的好习惯。
“县尊，这东西不是小民的！”白敬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认识？那这上面的名字莫非是同名？”
叶文举指了指拿在贾存理手上的册子，贾存理赶忙翻了翻內页，才看见第一页角落上写著“白敬”两个字。
眼见证据確凿，白敬再也不做辩驳。
“这上面的每一笔交易，都是你自己记得，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问题吧？”叶文举说道。
贾存理紧紧握著这本手上的簿册，他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没有丝毫的恐惧。同时，嘴上还在碎碎念叨。
“如何能查出来，如何能查出来……”
“如何查出来？”贾存理的碎碎念被叶文举听得真切。
“我有千里眼，顺风耳。”
李守正在周至在一旁没憋住，“噗嗤”笑出声，但隨即又清了清嗓子恢復严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叶文举说道。
白敬和贾存理低头默不作声。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莫要耍花招，如实回答。”叶文举接著问道。
“第一个问题，这帐册上记得，是不是你们的全部买卖？”
贾存理作为一个中介，他根本不清楚这其中详细的往来。他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白敬，但白敬看上去有些犹犹豫豫，想说又不想说。
“这……”
“你若不老实说，我这就让他们先打你一百棒。”叶文举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等待吩咐的皂隶。
白敬听了这话，显然有一点不安，眼神开始左右瞟。
“有件事情不瞒你说，就前几个月，这里刚被打死了几个不识趣的傢伙。哦对了，他们就是判了一百杖。”叶文举语气云淡风轻，还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
白敬显然被惊嚇到，嘴唇开始有些颤抖。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看了一眼贾存理，但贾存理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这一下把白敬嚇得魂飞魄散，双手发抖。
“县尊，小的什么都说，求你不要打死小的。小的知道很多！”
“还有县尊，小的並不贪財，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贪財的不是小人，是……”说到这里，白敬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停在了嘴边。
“你这帐册写的每一笔是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叶文举说道。
“是，是秦昭百户。”白敬放弃了抵抗。
“只有秦昭一个人吗？”叶文举继续追问。
“还有，赵坤里老，还有，韩驍千户，还有刘元百户，还有……”白敬一口气把利益链条上的人卖了个乾净。
“我管不了別的县，我只想知道事关我涂水县的。”叶文举打断了白敬的报名。
韩驍千户，太原右卫的千户，秦昭的顶头上司。刘元百户，是榆次县的百户……这事牵扯的比叶文举之前想像的还大。
这些都是这本帐册里出现过的名字，每一个他都有印象。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利益网，比起庄田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仅凭他一己之力，是没有办法一举扳倒的。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处理自己县里的这些事。
“涂水县，那只有赵里老，还有秦百户。还有，贾里老……”
“你这商贾莫要信口雌黄，我何时与你做过交易！”贾存理听了没忍住，直接站起来给了白敬一脚，结果一个没站住，踉蹌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公堂之上，不可造次！”李守正在一旁大喊一声。
“县尊，你可作证，这帐册上可没有出现我的名字。我所知道的，已经尽数告诉你了，我对天发誓，绝无隱瞒。”贾存理拱手行礼，说话说的客客气气。
“本县自然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叶文举翘著二郎腿。
“再问你俩一个问题。”叶文举顿了顿。
“为何赵坤和秦昭要如此麻烦，互相侵占军田和民田？”
叶文举先看了一眼白敬，白敬脸上的表情有的迷茫。他又看了一眼贾存理，贾存理和叶文举的眼神对视上了。
这事，白敬一个商贾不一定知道，但贾存理作为中间人，一定知道。
“县尊，赵里老给了秦百户逃户的田，秦百户给了赵里老逃兵的田，二人是各取所需。”
“此话怎讲？”叶文举一时间没绕过来。
“下官听懂了，为了免税和私產。”周至应道。
“今日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苛政猛於虎。”叶文举气的笑出声。
“县尊，此事如何处理为妙？”李守正问道。
叶文举沉默了许久，他在想究竟这件事如何才是上策。直接把今日这呈堂证供直接送到都司去？那这秦昭等人，即便脑袋掉不了，也得掉层皮。
从平民，到百户千户，纵横阡陌，这要是都捅上去，以朱元璋的脾气，不知道有多少人脑袋要落地。
但把这些贪官都送进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被兼併的田土，百姓已经失去的粮食，县衙亏空的赋税，都无法弥补。而且若是这百户千户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他反而又会更加被动。
叶文举费了这么大劲，为的不是要把秦昭这些卫所的贪官送进牢里。清丈田亩，整顿涂水县治，才是他的目的。
权衡再三，叶文举对李守正说。
“再发一封公文，会会这个秦昭！”
叶文举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坐到了二堂正位上。这几天事情太多，愁的他天天睡不著。再加上天气寒冷，给他冻的夜里醒好几回。结果就是好几天都没睡好，白天还有一堆的事情等著他处理。
什么官都不好当。
今日堂下的是两个人，贾存理和白敬。叶文举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了精神。
叶文举先是啥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俩。
贾存理和白敬，正整整齐齐的跪在堂下。两个人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对方，但眼睛对视的一剎那，就同时又看向了前面。
“你们两个，认不认识对方啊？”叶文举问道。
“县尊，小民不认识此人。”还没等贾存理反应过来，白敬就率先开口了。
叶文举又看了看贾存理，贾存理也是摇摇头。
叶文举笑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装不认识还是真不认识。毕竟如果贾存理真如他所说，只是个百户和赵坤的中间人的话，那他们彼此间不认识也不奇怪。
“不认识？那好，我再问个问题，这个上面的名字你认不认识？”
说著，叶文举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簿册甩到了白敬眼前。
白敬只看了一眼，便心知大事不妙。
“这是哪来的？”白敬抖抖霍霍的问。
“那自然是你房间搜出来的。”叶文举说道。
贾存理看著这册子，倒是有些不解。他捡起来扔在地上那本簿册，然后用手掸了掸封面。封面上乾乾净净的什么字都没有，但这簿册看上去很破旧，至少用了好几年了。
贾存理打开簿册翻看起来，翻著翻著，他表情逐渐狰狞。
只见这几年，白敬、秦昭、赵坤几个人的每一笔交易，出粮几何，收粮几何，换盐引多少，在哪卖了多少钱，大部分都是连他这个中间人都不清楚的细节，这簿册上记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作为商人的职业素养，养成记帐的好习惯。
“县尊，这东西不是小民的！”白敬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认识？那这上面的名字莫非是同名？”
叶文举指了指拿在贾存理手上的册子，贾存理赶忙翻了翻內页，才看见第一页角落上写著“白敬”两个字。
眼见证据確凿，白敬再也不做辩驳。
“这上面的每一笔交易，都是你自己记得，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问题吧？”叶文举说道。
贾存理紧紧握著这本手上的簿册，他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没有丝毫的恐惧。同时，嘴上还在碎碎念叨。
“如何能查出来，如何能查出来……”
“如何查出来？”贾存理的碎碎念被叶文举听得真切。
“我有千里眼，顺风耳。”
李守正在周至在一旁没憋住，“噗嗤”笑出声，但隨即又清了清嗓子恢復严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叶文举说道。
白敬和贾存理低头默不作声。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莫要耍花招，如实回答。”叶文举接著问道。
“第一个问题，这帐册上记得，是不是你们的全部买卖？”
贾存理作为一个中介，他根本不清楚这其中详细的往来。他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白敬，但白敬看上去有些犹犹豫豫，想说又不想说。
“这……”
“你若不老实说，我这就让他们先打你一百棒。”叶文举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等待吩咐的皂隶。
白敬听了这话，显然有一点不安，眼神开始左右瞟。
“有件事情不瞒你说，就前几个月，这里刚被打死了几个不识趣的傢伙。哦对了，他们就是判了一百杖。”叶文举语气云淡风轻，还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
白敬显然被惊嚇到，嘴唇开始有些颤抖。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看了一眼贾存理，但贾存理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这一下把白敬嚇得魂飞魄散，双手发抖。
“县尊，小的什么都说，求你不要打死小的。小的知道很多！”
“还有县尊，小的並不贪財，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贪財的不是小人，是……”说到这里，白敬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停在了嘴边。
“你这帐册写的每一笔是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叶文举说道。
“是，是秦昭百户。”白敬放弃了抵抗。
“只有秦昭一个人吗？”叶文举继续追问。
“还有，赵坤里老，还有，韩驍千户，还有刘元百户，还有……”白敬一口气把利益链条上的人卖了个乾净。
“我管不了別的县，我只想知道事关我涂水县的。”叶文举打断了白敬的报名。
韩驍千户，太原右卫的千户，秦昭的顶头上司。刘元百户，是榆次县的百户……这事牵扯的比叶文举之前想像的还大。
这些都是这本帐册里出现过的名字，每一个他都有印象。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利益网，比起庄田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仅凭他一己之力，是没有办法一举扳倒的。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处理自己县里的这些事。
“涂水县，那只有赵里老，还有秦百户。还有，贾里老……”
“你这商贾莫要信口雌黄，我何时与你做过交易！”贾存理听了没忍住，直接站起来给了白敬一脚，结果一个没站住，踉蹌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公堂之上，不可造次！”李守正在一旁大喊一声。
“县尊，你可作证，这帐册上可没有出现我的名字。我所知道的，已经尽数告诉你了，我对天发誓，绝无隱瞒。”贾存理拱手行礼，说话说的客客气气。
“本县自然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叶文举翘著二郎腿。
“再问你俩一个问题。”叶文举顿了顿。
“为何赵坤和秦昭要如此麻烦，互相侵占军田和民田？”
叶文举先看了一眼白敬，白敬脸上的表情有的迷茫。他又看了一眼贾存理，贾存理和叶文举的眼神对视上了。
这事，白敬一个商贾不一定知道，但贾存理作为中间人，一定知道。
“县尊，赵里老给了秦百户逃户的田，秦百户给了赵里老逃兵的田，二人是各取所需。”
“此话怎讲？”叶文举一时间没绕过来。
“下官听懂了，为了免税和私產。”周至应道。
“今日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苛政猛於虎。”叶文举气的笑出声。
“县尊，此事如何处理为妙？”李守正问道。
叶文举沉默了许久，他在想究竟这件事如何才是上策。直接把今日这呈堂证供直接送到都司去？那这秦昭等人，即便脑袋掉不了，也得掉层皮。
从平民，到百户千户，纵横阡陌，这要是都捅上去，以朱元璋的脾气，不知道有多少人脑袋要落地。
但把这些贪官都送进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被兼併的田土，百姓已经失去的粮食，县衙亏空的赋税，都无法弥补。而且若是这百户千户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他反而又会更加被动。
叶文举费了这么大劲，为的不是要把秦昭这些卫所的贪官送进牢里。清丈田亩，整顿涂水县治，才是他的目的。
权衡再三，叶文举对李守正说。
“再发一封公文，会会这个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