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前夕，燕王府。
寒冬未过，北平此刻飘著大雪，燕王府就坐落在北平府城之中。
燕王府的规制和其他的藩王府衙都有很大的不同。为了节省开支，燕王府是直接在元大都宫殿的基础上改造而来。整体的面积，宫殿的体量、规格、数量都向著京师的宫城靠拢，准確的说，很有“逾制”的嫌疑。
就比如这正殿，按照王府的规格，最多只能在九间或九间以下，但燕王府的正殿竟然面阔十一间。
洪武皇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一名对等级把控极为严格的帝王，他也仅仅允许燕王一人有此“僭越”待遇，燕王朱棣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享受此等待遇的人。
三十七岁的朱棣，双眉浓长，鼻子挺直，双眸深邃明亮。留著厚重浓密的鬍鬚，身材魁梧挺拔，颇具威慑力。
此刻，他正披著厚厚的拖地披风，在燕王府的后花园內欣赏著难得一见的雪景。元宵未过，年就没有过完，他这个公务缠身的燕王才可以閒暇之余，在此地偷閒一阵子。
陪他一起赏雪的是一个僧人，这个僧人已经年諭花甲，身形有些佝僂，看上去病怏怏的。眼睛是个倒三角，黑色的长袍外披著一件袈裟。
这僧人有个法名，唤做道衍。
屏退了所有人，朱棣和道衍在后花园一道踱步。
“马上是元宵佳节，殿下不用陪宴，倒是有这閒心找我来著看雪。”道衍打趣著朱棣。
朱棣笑了笑，“都是些翻来覆去的奉承话，有什么好说的？倒不如在这雪地里，和先生看看这北平府难得一见的雪景。”
从燕王府外时不时传来一阵鞭炮的闷响，声音由近及远。这年没过完，炮仗就是这年味的象徵。这些声音相继传进朱棣的耳朵里，他心里很是安稳。
“先生，这北平虽说远在京师千里之外，北边就是虎视眈眈的蒙古，但这元宵佳节，一点不亚於京师。”朱棣隨口和道衍聊道。
道衍听罢停下来脚步，侧身看了眼朱棣。朱棣看著道衍突然停下，不免有些疑惑。
“北平自有北平的热闹之处。”
道衍抬起头，伸出一只手，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这雪花落在他的身上。
“京师的元宵，怕是没有我北平的这般雪景享受。”
隨后，道衍睁开眼睛又转头看著朱棣。
“但北平终归是北平，不是南京。这京的意义，不可比。”
这话说的朱棣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安。
“先生这话说的我有点听不懂了。”
道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话。
“京师前些天传来急报，父皇身子怕是不太好了。”朱棣隨后说道，语气有些低沉。
“我在此虽不能回去，但不免为父皇身子担忧。”
道衍听罢，双手合十，闭眼低头默念了些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问朱棣。
“殿下对此有何想法？”
朱棣看著眼前的道衍，他看得出来道衍似有些话想说。但他说话依然弯弯绕绕，让人难以揣测。
“京师的事，自有父皇操持著。有我侄皇太孙允炆在那，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叔叔操心。”朱棣虽说话说的平静，但总有些怪里怪气的。
道衍听出了朱棣话里这份彆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伸手指著天空一角。朱棣顺著道衍的手看去，但空中连片云彩都没有。
“我前些日夜观天象，有太白犯外屏的天象，还有星大如鸡子，起自大陵，西南行至天大將军没。”
洪武皇帝曾经下旨，天象乃朝廷独掌，除了钦天监以外，所有人甚至包括亲王在內都禁止私自习得天象数算。而道衍偏偏不听这些，他自己拜了道士为师，学习了天文占卜、奇门遁甲这些民间禁术，属於一个学的很杂的全科奇才。
“我自然不懂天象，先生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前者太白犯外屏，乃君臣失礼，尊卑无序。后者的流星自大陵行至天大將军，此乃发大兵，流血之兆。此二者皆为凶兆啊！”道衍说这话时不仅语气平静，甚至还透漏出了一丝兴奋之感。
但一旁的朱棣听了，不由大吃一惊，他赶忙提醒道衍。
“先生，此话以后可不能再说！”
道衍听罢反倒笑了，他眼神迷离，居心叵测一般，朱棣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
“陛下身体欠安，北疆不寧，去年多次发令，让殿下勤加备边，以守国门。如此內忧外患，殿下真当坐视不管吗？”
大哥去世以后，他未尝没有想过那个位置。二哥不成器，三哥又是个暴脾气。父皇曾当著他的面夸过“燕王英武似朕”，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被看到了。结果父皇居然直接让大哥的儿子朱允炆做了皇太孙，虽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也让他这个做叔叔的很难心安。
他无法预料这个年轻的皇太孙，在未来继位之后，会对他们这些兵权在握的叔叔做些什么。
“晋王殿下那边，不知道近日有何动静。”道衍突然问道。
朱棣的思绪被道衍拉了回来。
“晋王殿下？三哥那边倒是没什么大动静，除了父皇交代的备边事务外，我那边的探子年前带话回来，他府里面好像出了些乱子。不知是何故，把府里的那些宦官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绑回京师了，年后要换一批新的来。”
“这倒是怪事。”道衍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他快速思考著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宦官管的都是王府內务，如此看来晋王殿下是家事没管好啊！”道衍捋了捋自己已经半白的鬍子。
“我这三哥的脾气秉性，做出什么事情也不奇怪。前几年他就让他手下放羊的霸占我的果园，別说那些內官，就是我们这些兄弟，他有几个放在眼里的？”朱棣说的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对他这个哥哥也是十分不满。
“话虽如此，殿下也当防范著晋王殿下。有晋王殿下在，殿下做事情还是应当谨慎些。”道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提醒著朱棣。
“这我自是明白。”朱棣笑著点点头。
朱棣继续和道衍在雪地里閒逛著，虽然表面看似平静，但道衍刚刚那番话，还是让他控制不住的乱想。
“君臣失礼，尊卑无序”，“发大兵，流血伤亡”，这些究竟意味著什么？难不成是父皇身体欠佳，北边的蒙古趁机又要打过来，他这个负责守国门的亲王又要出征了？
“不可多想啊！”朱棣赶紧把心里那些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寒冬未过，北平此刻飘著大雪，燕王府就坐落在北平府城之中。
燕王府的规制和其他的藩王府衙都有很大的不同。为了节省开支，燕王府是直接在元大都宫殿的基础上改造而来。整体的面积，宫殿的体量、规格、数量都向著京师的宫城靠拢，准確的说，很有“逾制”的嫌疑。
就比如这正殿，按照王府的规格，最多只能在九间或九间以下，但燕王府的正殿竟然面阔十一间。
洪武皇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作为一名对等级把控极为严格的帝王，他也仅仅允许燕王一人有此“僭越”待遇，燕王朱棣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享受此等待遇的人。
三十七岁的朱棣，双眉浓长，鼻子挺直，双眸深邃明亮。留著厚重浓密的鬍鬚，身材魁梧挺拔，颇具威慑力。
此刻，他正披著厚厚的拖地披风，在燕王府的后花园內欣赏著难得一见的雪景。元宵未过，年就没有过完，他这个公务缠身的燕王才可以閒暇之余，在此地偷閒一阵子。
陪他一起赏雪的是一个僧人，这个僧人已经年諭花甲，身形有些佝僂，看上去病怏怏的。眼睛是个倒三角，黑色的长袍外披著一件袈裟。
这僧人有个法名，唤做道衍。
屏退了所有人，朱棣和道衍在后花园一道踱步。
“马上是元宵佳节，殿下不用陪宴，倒是有这閒心找我来著看雪。”道衍打趣著朱棣。
朱棣笑了笑，“都是些翻来覆去的奉承话，有什么好说的？倒不如在这雪地里，和先生看看这北平府难得一见的雪景。”
从燕王府外时不时传来一阵鞭炮的闷响，声音由近及远。这年没过完，炮仗就是这年味的象徵。这些声音相继传进朱棣的耳朵里，他心里很是安稳。
“先生，这北平虽说远在京师千里之外，北边就是虎视眈眈的蒙古，但这元宵佳节，一点不亚於京师。”朱棣隨口和道衍聊道。
道衍听罢停下来脚步，侧身看了眼朱棣。朱棣看著道衍突然停下，不免有些疑惑。
“北平自有北平的热闹之处。”
道衍抬起头，伸出一只手，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这雪花落在他的身上。
“京师的元宵，怕是没有我北平的这般雪景享受。”
隨后，道衍睁开眼睛又转头看著朱棣。
“但北平终归是北平，不是南京。这京的意义，不可比。”
这话说的朱棣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安。
“先生这话说的我有点听不懂了。”
道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话。
“京师前些天传来急报，父皇身子怕是不太好了。”朱棣隨后说道，语气有些低沉。
“我在此虽不能回去，但不免为父皇身子担忧。”
道衍听罢，双手合十，闭眼低头默念了些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问朱棣。
“殿下对此有何想法？”
朱棣看著眼前的道衍，他看得出来道衍似有些话想说。但他说话依然弯弯绕绕，让人难以揣测。
“京师的事，自有父皇操持著。有我侄皇太孙允炆在那，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叔叔操心。”朱棣虽说话说的平静，但总有些怪里怪气的。
道衍听出了朱棣话里这份彆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伸手指著天空一角。朱棣顺著道衍的手看去，但空中连片云彩都没有。
“我前些日夜观天象，有太白犯外屏的天象，还有星大如鸡子，起自大陵，西南行至天大將军没。”
洪武皇帝曾经下旨，天象乃朝廷独掌，除了钦天监以外，所有人甚至包括亲王在內都禁止私自习得天象数算。而道衍偏偏不听这些，他自己拜了道士为师，学习了天文占卜、奇门遁甲这些民间禁术，属於一个学的很杂的全科奇才。
“我自然不懂天象，先生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前者太白犯外屏，乃君臣失礼，尊卑无序。后者的流星自大陵行至天大將军，此乃发大兵，流血之兆。此二者皆为凶兆啊！”道衍说这话时不仅语气平静，甚至还透漏出了一丝兴奋之感。
但一旁的朱棣听了，不由大吃一惊，他赶忙提醒道衍。
“先生，此话以后可不能再说！”
道衍听罢反倒笑了，他眼神迷离，居心叵测一般，朱棣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
“陛下身体欠安，北疆不寧，去年多次发令，让殿下勤加备边，以守国门。如此內忧外患，殿下真当坐视不管吗？”
大哥去世以后，他未尝没有想过那个位置。二哥不成器，三哥又是个暴脾气。父皇曾当著他的面夸过“燕王英武似朕”，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被看到了。结果父皇居然直接让大哥的儿子朱允炆做了皇太孙，虽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也让他这个做叔叔的很难心安。
他无法预料这个年轻的皇太孙，在未来继位之后，会对他们这些兵权在握的叔叔做些什么。
“晋王殿下那边，不知道近日有何动静。”道衍突然问道。
朱棣的思绪被道衍拉了回来。
“晋王殿下？三哥那边倒是没什么大动静，除了父皇交代的备边事务外，我那边的探子年前带话回来，他府里面好像出了些乱子。不知是何故，把府里的那些宦官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绑回京师了，年后要换一批新的来。”
“这倒是怪事。”道衍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他快速思考著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宦官管的都是王府內务，如此看来晋王殿下是家事没管好啊！”道衍捋了捋自己已经半白的鬍子。
“我这三哥的脾气秉性，做出什么事情也不奇怪。前几年他就让他手下放羊的霸占我的果园，別说那些內官，就是我们这些兄弟，他有几个放在眼里的？”朱棣说的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对他这个哥哥也是十分不满。
“话虽如此，殿下也当防范著晋王殿下。有晋王殿下在，殿下做事情还是应当谨慎些。”道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提醒著朱棣。
“这我自是明白。”朱棣笑著点点头。
朱棣继续和道衍在雪地里閒逛著，虽然表面看似平静，但道衍刚刚那番话，还是让他控制不住的乱想。
“君臣失礼，尊卑无序”，“发大兵，流血伤亡”，这些究竟意味著什么？难不成是父皇身体欠佳，北边的蒙古趁机又要打过来，他这个负责守国门的亲王又要出征了？
“不可多想啊！”朱棣赶紧把心里那些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