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家的火，足足烧了一整夜。待整个屋子能烧的东西都烧乾净了，火势才慢慢变小，逐渐停下来。赵坤家几乎所有赚钱的东西，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赵坤在家里休息了几天，那一日他只是吸入了一些粉尘和烟，还被李守正及时带出来了，没什么大碍。
这一日，在章氏的搀扶下，赵坤一瘸一拐的来到涂水县衙，找到叶文举。
叶文举穿好官服，隆重的接待了他。
只不过过了几天，赵坤的头髮又白了一半，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岁。章氏看在眼里，满脸担忧。
此刻的赵坤，经歷了巨大的变故之后，也再也没有当初对抗叶文举的神气，完全变了个样子。
“慢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赵坤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著叶文举，开始娓娓道来。
“年前，秦百户突然派人找到小民，说是之前那些帐目有些问题，让小民前去商议。小民虽说有些奇怪，但秦百户的要求，我不得不去。”
“然后呢？”叶文举接著问。
“小民去了以后，秦百户说，韩千户突然给他发了一道密信，让他正月结束前，必须要把他那个屯堡里近三年的钱粮帐目一应做平。”
说到这里，赵坤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秦百户让我家把这三年的亏空给他补齐，不然就要让我看著办……你说这，这得多少粮食，把小民全家发卖了也补不上这个窟窿……”
叶文举点了点头。
赵坤语气有些崩溃，但说起秦百户，他还是气的全身发抖，语无伦次。
“你也知道这是多大一个窟窿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叶文举无语至极。
赵坤低下头，“秦昭给我的期限是到正月月底，我实在没有办法，自然知晓这窟窿我是万万补不上的。故而想的是，不管后面秦昭会做些什么，但至少不能祸及家人。所以我就想著，先让妻儿回娘家去避避风头。”
“结果没有来得及，对吧？”
赵坤嘆了一口气。“那日火起之前，我还道秦昭只是想让我去帮他应付检查，填上那笔帐。但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明白，这秦昭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让我去补这个窟窿，他只是想把自己的罪都推到我的身上。”
“你当初和秦昭沆瀣一气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了。”叶文举看著赵坤的样子，痛心疾首。
叶文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的赵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就是他勾结贪官祸害百姓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他还是有一些问题搞不清楚。
“那些帐目，军田，还有白敬帐册里的交易，你都知道多少？”
赵坤低著头许久不言。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著叶文举。
“县尊，只要您能留小民一命，小民全都交代。”
叶文举嘴角微微扬起。
“你的命，都掌握在你自己的这张嘴里。”
赵坤深吸了一口气，“秦昭自三年前起，就打起了我们县那些逃户家的民田的注意。他就联络了贾存理，贾存理就找到了我和刘县丞。答应我们若是能把这些民田变成他的私產，就把他们卫所在涂水县的军屯分一部分出来。”
赵坤歇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和刘县丞一想著如此也好，顺便也能处理了那些逃户的田，免得它们荒了。於是就答应了秦昭，这些军屯田由我安排佃农耕种，那些民田也就给了秦昭。这笔交易不走户册，所以户册上是查不出来的。之后便是县尊您了解到的，每年额外的收成，都由白敬负责兑换成盐引，卖了钱来与我等分成。”
叶文举听完，心里其实没什么意外。这一套流程，在审白敬的时候，他心里已经门清。只是区別在於，同样的话，他嘴里说出来，和从赵坤嘴里说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
“秦昭究竟得到了什么消息，让他一刻也等不及，甚至要烧了你家后院来让你做这个替罪羊？”
赵坤听完，抬头望著天花板，手不住的颤抖。
“秦昭那日说是收到了韩千户的命令，而韩千户似乎是受了卫指挥使的命令，而卫指挥使似乎是受了晋王的命令……”
“晋王？”叶文举脱口而出。
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他查军田也能牵扯到晋王身上去，难不成军田的事情，晋王也有参与？
此刻，他也顾不及晋王那边。这秦昭不惜烧了赵坤家的內库给自己平帐，说明他是一点自己的钱都不想损失。如此看来，秦昭那边应该此刻也不是无计可施。
叶文举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秦昭的屯堡里是否还有些你们没有来得及处理掉的粮食？”
赵坤一脸迷茫的抬起头。
“这小民真不知，只是秦昭还说，若是以后有上官问起来这件事，就咬死说是白敬偽造的帐册，他一概不知。”
叶文举点点头，心中也有了底。
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赵坤。
“顾言平的死，你可知晓？”
这个问题，赵坤並不意外，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了。
“顾主薄之前不知怎么的，知晓了刘县丞篡改户册，勾结王府和卫所的事。於是他想要赶在县尊上任之前，写信向县尊和太原知府告发。被刘县丞知道了，事情紧急，他才出此下策……”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周至和李守正大吃一惊，这个悬在他们县里长达半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这个秘密揭露的似乎有些容易，但又不容易。
叶文举心里是五味杂陈，因为身为知县，此事他早已猜了个七八分。但真的从共犯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心里有了底。
叶文举示意衙役把赵坤带到牢里，隨后他和李守正，周至二人继续商討对策。
“如今赵坤主动投案一事，若是秦昭知道了，有可能会狗急跳墙，不得不防。”叶文举说道。
李守正和周至点点头。
“不知道县尊有何打算？”
“近些天，牢里要加派人手严加看管，谨防秦昭灭口。还有就是百户所城那边也要盯仔细了，近日可能会有大动静。”
“这衙门的牢狱戒备森严，牢不可破，他秦昭真有本事来劫狱？”
“秦昭这人，犯下的罪要是让陛下知道，十个脑袋也不够他掉的。他连赵坤家的內库都敢烧了，再放一把火在我这衙门里，也不是不可能。”
李守正听得脊背发凉。
“这太原右卫估计是內部出了什么大岔子，这秦昭都狗急跳墙了。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军田一案，要有转机了。”叶文举语气坚定。
赵坤在家里休息了几天，那一日他只是吸入了一些粉尘和烟，还被李守正及时带出来了，没什么大碍。
这一日，在章氏的搀扶下，赵坤一瘸一拐的来到涂水县衙，找到叶文举。
叶文举穿好官服，隆重的接待了他。
只不过过了几天，赵坤的头髮又白了一半，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岁。章氏看在眼里，满脸担忧。
此刻的赵坤，经歷了巨大的变故之后，也再也没有当初对抗叶文举的神气，完全变了个样子。
“慢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赵坤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著叶文举，开始娓娓道来。
“年前，秦百户突然派人找到小民，说是之前那些帐目有些问题，让小民前去商议。小民虽说有些奇怪，但秦百户的要求，我不得不去。”
“然后呢？”叶文举接著问。
“小民去了以后，秦百户说，韩千户突然给他发了一道密信，让他正月结束前，必须要把他那个屯堡里近三年的钱粮帐目一应做平。”
说到这里，赵坤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秦百户让我家把这三年的亏空给他补齐，不然就要让我看著办……你说这，这得多少粮食，把小民全家发卖了也补不上这个窟窿……”
叶文举点了点头。
赵坤语气有些崩溃，但说起秦百户，他还是气的全身发抖，语无伦次。
“你也知道这是多大一个窟窿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叶文举无语至极。
赵坤低下头，“秦昭给我的期限是到正月月底，我实在没有办法，自然知晓这窟窿我是万万补不上的。故而想的是，不管后面秦昭会做些什么，但至少不能祸及家人。所以我就想著，先让妻儿回娘家去避避风头。”
“结果没有来得及，对吧？”
赵坤嘆了一口气。“那日火起之前，我还道秦昭只是想让我去帮他应付检查，填上那笔帐。但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明白，这秦昭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让我去补这个窟窿，他只是想把自己的罪都推到我的身上。”
“你当初和秦昭沆瀣一气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了。”叶文举看著赵坤的样子，痛心疾首。
叶文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的赵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就是他勾结贪官祸害百姓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他还是有一些问题搞不清楚。
“那些帐目，军田，还有白敬帐册里的交易，你都知道多少？”
赵坤低著头许久不言。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著叶文举。
“县尊，只要您能留小民一命，小民全都交代。”
叶文举嘴角微微扬起。
“你的命，都掌握在你自己的这张嘴里。”
赵坤深吸了一口气，“秦昭自三年前起，就打起了我们县那些逃户家的民田的注意。他就联络了贾存理，贾存理就找到了我和刘县丞。答应我们若是能把这些民田变成他的私產，就把他们卫所在涂水县的军屯分一部分出来。”
赵坤歇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和刘县丞一想著如此也好，顺便也能处理了那些逃户的田，免得它们荒了。於是就答应了秦昭，这些军屯田由我安排佃农耕种，那些民田也就给了秦昭。这笔交易不走户册，所以户册上是查不出来的。之后便是县尊您了解到的，每年额外的收成，都由白敬负责兑换成盐引，卖了钱来与我等分成。”
叶文举听完，心里其实没什么意外。这一套流程，在审白敬的时候，他心里已经门清。只是区別在於，同样的话，他嘴里说出来，和从赵坤嘴里说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
“秦昭究竟得到了什么消息，让他一刻也等不及，甚至要烧了你家后院来让你做这个替罪羊？”
赵坤听完，抬头望著天花板，手不住的颤抖。
“秦昭那日说是收到了韩千户的命令，而韩千户似乎是受了卫指挥使的命令，而卫指挥使似乎是受了晋王的命令……”
“晋王？”叶文举脱口而出。
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他查军田也能牵扯到晋王身上去，难不成军田的事情，晋王也有参与？
此刻，他也顾不及晋王那边。这秦昭不惜烧了赵坤家的內库给自己平帐，说明他是一点自己的钱都不想损失。如此看来，秦昭那边应该此刻也不是无计可施。
叶文举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秦昭的屯堡里是否还有些你们没有来得及处理掉的粮食？”
赵坤一脸迷茫的抬起头。
“这小民真不知，只是秦昭还说，若是以后有上官问起来这件事，就咬死说是白敬偽造的帐册，他一概不知。”
叶文举点点头，心中也有了底。
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赵坤。
“顾言平的死，你可知晓？”
这个问题，赵坤並不意外，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了。
“顾主薄之前不知怎么的，知晓了刘县丞篡改户册，勾结王府和卫所的事。於是他想要赶在县尊上任之前，写信向县尊和太原知府告发。被刘县丞知道了，事情紧急，他才出此下策……”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周至和李守正大吃一惊，这个悬在他们县里长达半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这个秘密揭露的似乎有些容易，但又不容易。
叶文举心里是五味杂陈，因为身为知县，此事他早已猜了个七八分。但真的从共犯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心里有了底。
叶文举示意衙役把赵坤带到牢里，隨后他和李守正，周至二人继续商討对策。
“如今赵坤主动投案一事，若是秦昭知道了，有可能会狗急跳墙，不得不防。”叶文举说道。
李守正和周至点点头。
“不知道县尊有何打算？”
“近些天，牢里要加派人手严加看管，谨防秦昭灭口。还有就是百户所城那边也要盯仔细了，近日可能会有大动静。”
“这衙门的牢狱戒备森严，牢不可破，他秦昭真有本事来劫狱？”
“秦昭这人，犯下的罪要是让陛下知道，十个脑袋也不够他掉的。他连赵坤家的內库都敢烧了，再放一把火在我这衙门里，也不是不可能。”
李守正听得脊背发凉。
“这太原右卫估计是內部出了什么大岔子，这秦昭都狗急跳墙了。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军田一案，要有转机了。”叶文举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