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夜晚，月黑风高。
几个衙役正奉李守正的命令，在王家村百户所城外潜伏著。几个人躲在一个光禿禿的土坡后面，夜晚寒风刺骨，其中一个有点熬不住，打了个哈欠。一阵冷风吹过，几个人被冻的赶紧裹紧了衣服。
“你说这堂尊到底是怎么了，最近几天神经兮兮的。”一个衙役说道。
“还不是最近这劳什子的秦昭害得，害得我等在这吹冷风。”
“你们说，有必要吗？十二个时辰都要人盯著，这都好几天了，也没个动静。”
“我说，你们两个就別聒噪了，既然是堂尊的意思，我等就老实在这蹲著。不然真要是有什么事情没做好，堂尊怪罪下来，回头再像之前那几位一样打板子，我可吃不消。”
几个衙役听到打板子，浑身一颤。其中一个看著这群神情紧张的同僚，倒是看上去十分放鬆，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隨口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说你们就是太敏感了，堂尊被你们说的像什么恶人似的。平日里他也没亏待我等，前些日子我家娘子染了风寒，堂尊还多支了我一个月的俸禄让我带娘子看郎中。搁以前，哪有这么好的事？”
“嘘！別说话，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著这衙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所城的大门小心翼翼的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没过一会儿，三个没穿甲的士卒推著两个板车出来，板车上放著几个巨大的袋子，夜里太黑，隔著距离，也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衙役激动的拍了拍一旁的同僚。“快去，稟报堂尊！”
涂水县衙內。
叶文举听到消息，赶紧披了衣服快步出来。因为事情紧急，他扣子都没有扣好，里面还穿著睡衣。
李守正看到叶文举来了，急忙给他匯报情况。叶文举听罢，迅速思考了一阵子。
“你们看到了几个人，几辆车？”叶文举问。
“三个人，两辆车，每个上面放了四五个袋子，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报信的衙役说道。
“多大的袋子？”
“就是平日县里常用的装粮的袋子。”
叶文举仔细想了想，他们县里运粮一般会用驴或者骡子，这样一车可以拉的更多，也不用那么累。虽然人力也可以用，但人毕竟是人，使用这种板车效率也低了很多。而且一辆板车居然只放四五袋粮，这些量，用一辆驴车足以，何必用这么人推呢？
叶文举左思右想，他决定留个心眼。
“这几个人，让两个人去跟，先不要惊动。再留几个人在原地继续盯著。”
待衙役离开，李守正问叶文举。
“堂尊是在担心，这秦昭是在转移我们的视线？下官看他那个无赖样子，他真的有这么聪明？”
叶文举一边繫著自己的衣服，一边有些忧心的说。
“不能不防。”
“堂尊，牢狱那边好像出事了！”
“什么？”李守正惊呼一声，提了刀就冲向了牢狱那边。叶文举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跟著李守正就狂奔而去。
牢狱在衙门的最西头，位置偏僻，但平日里都有不少人值守巡逻，在墙边还布置了铁网，上面栓了铃鐺。若是有人翻墙进来，顷刻间便会被发现。
牢狱出事，属实蹊蹺。
待李守正和叶文举两人赶到牢狱里，只见值班的刑房典吏正押著一个人。此人是新招进来不久的狱卒，此刻正跪在地上，见到叶文举来，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还未等叶文举开口，刑房典吏率先解释道。
“堂尊，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秦昭的好处，今夜他值守，趁著在下不注意偷偷带著刀进了关押白敬的牢房。幸好堂尊近日在牢里加派了人手，加上这小子没杀过人迟迟不敢下手，耽误了一会儿，不然真被他得手了！”
叶文举听罢，和李守正二人径直走进了牢房。赵坤和白敬二人关押在相邻的两个牢房里，白敬此刻已经嚇得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呆呆的坐在地上，叶文举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而一旁的赵坤显然也受到了惊嚇。
“秦昭给了你多少好处？”叶文举在狱卒面前缓缓蹲下，整个身子靠近了狱卒，几乎是贴著狱卒的脸说的这番话。
知县的这股震慑力，显然一个刚刚上任不久的狱卒根本承受不住，他嚇得汗顺著脸颊直流，眼睛左右瞟著四周，逃避著和叶文举的对视。
“秦昭他说，这个白敬只要我帮他灭口，就赏给小民几百两银子，保我全家衣食无忧。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才受了秦昭的蛊惑！”
叶文举实在是无奈。在换了一批胥吏，重新招了衙役之后，他已经儘可能的对这些衙门的人好点了。本来就没什么钱，但他知道这些人跟著他干事，谈什么理想抱负，都不如拿到手的钱实在，故而是万不能亏待的。
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有人胳膊肘往外拐。
叶文举挥挥手，让典吏把人押了下去。
“今日发生的事，要保密。对外散布消息，就说这白敬今日突发疾病，人死了。”
刑房典吏和李守正虽然不太理解叶文举的想法，但知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文举想的是，既然秦昭已经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不如就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明日一早，找口薄棺，装些石块，从后门抬出去埋了。”李守正点了点头。
嗯……叶文举寻思，这样还是不放心。之后又嘱咐李守正，去找白敬的家眷，让他们来“认尸”，签字。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才行。
此时，他突然想到了刚刚屯堡里运出来的两车东西。两件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这不可能是巧合。
叶文举和李守正说了几句，李守正表情有些惊讶，但隨即他便快步往门外走去。
百户所城往东差不多二里路的地方，叶文举的人已经把两辆板车拦了下来。几个士卒看上去很无辜。
“老爷拦我们是要做什么？”
“都几更天了？夜里不老实睡觉，几个人鬼鬼祟祟得要去哪？”
“我们是这边屯堡的，城里面修缮城池，於是多了些废石块土块，奉秦百户的命令把这些废料运走，不犯法吧？”
“废料要大半夜的运，还要运这么远？”另一个衙役一脚踩在一辆板车上，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不信的话，您打开看看？”一个士卒用很諂媚的语气说道。
两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对著其中一个袋子，就把袋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些混杂著细小碎石的土，顺著口子倾泻而出。
两个衙役正想说什么，突然秦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二位，我们百户所城修缮屯堡，也没有碍了衙门吧？你们是要干预我们卫所的事吗？”秦昭站在两个衙役一旁，很是理直气壮。
“秦百户，你今晚，怕不是就是要运这些东西走吧？”李守正的声音突然从秦昭身后传来。
秦昭猛地一惊，他迅速回头，只见李守正正坐在一辆驴车上，驴车上堆了满满一车袋子，后面还跟著好几辆驴车、骡车。
秦昭刚刚的神气一瞬间一扫而空。
“你们，你们……”他指著李守正，却说不出话来。
几个衙役正奉李守正的命令，在王家村百户所城外潜伏著。几个人躲在一个光禿禿的土坡后面，夜晚寒风刺骨，其中一个有点熬不住，打了个哈欠。一阵冷风吹过，几个人被冻的赶紧裹紧了衣服。
“你说这堂尊到底是怎么了，最近几天神经兮兮的。”一个衙役说道。
“还不是最近这劳什子的秦昭害得，害得我等在这吹冷风。”
“你们说，有必要吗？十二个时辰都要人盯著，这都好几天了，也没个动静。”
“我说，你们两个就別聒噪了，既然是堂尊的意思，我等就老实在这蹲著。不然真要是有什么事情没做好，堂尊怪罪下来，回头再像之前那几位一样打板子，我可吃不消。”
几个衙役听到打板子，浑身一颤。其中一个看著这群神情紧张的同僚，倒是看上去十分放鬆，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隨口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说你们就是太敏感了，堂尊被你们说的像什么恶人似的。平日里他也没亏待我等，前些日子我家娘子染了风寒，堂尊还多支了我一个月的俸禄让我带娘子看郎中。搁以前，哪有这么好的事？”
“嘘！別说话，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著这衙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所城的大门小心翼翼的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没过一会儿，三个没穿甲的士卒推著两个板车出来，板车上放著几个巨大的袋子，夜里太黑，隔著距离，也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衙役激动的拍了拍一旁的同僚。“快去，稟报堂尊！”
涂水县衙內。
叶文举听到消息，赶紧披了衣服快步出来。因为事情紧急，他扣子都没有扣好，里面还穿著睡衣。
李守正看到叶文举来了，急忙给他匯报情况。叶文举听罢，迅速思考了一阵子。
“你们看到了几个人，几辆车？”叶文举问。
“三个人，两辆车，每个上面放了四五个袋子，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报信的衙役说道。
“多大的袋子？”
“就是平日县里常用的装粮的袋子。”
叶文举仔细想了想，他们县里运粮一般会用驴或者骡子，这样一车可以拉的更多，也不用那么累。虽然人力也可以用，但人毕竟是人，使用这种板车效率也低了很多。而且一辆板车居然只放四五袋粮，这些量，用一辆驴车足以，何必用这么人推呢？
叶文举左思右想，他决定留个心眼。
“这几个人，让两个人去跟，先不要惊动。再留几个人在原地继续盯著。”
待衙役离开，李守正问叶文举。
“堂尊是在担心，这秦昭是在转移我们的视线？下官看他那个无赖样子，他真的有这么聪明？”
叶文举一边繫著自己的衣服，一边有些忧心的说。
“不能不防。”
“堂尊，牢狱那边好像出事了！”
“什么？”李守正惊呼一声，提了刀就冲向了牢狱那边。叶文举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跟著李守正就狂奔而去。
牢狱在衙门的最西头，位置偏僻，但平日里都有不少人值守巡逻，在墙边还布置了铁网，上面栓了铃鐺。若是有人翻墙进来，顷刻间便会被发现。
牢狱出事，属实蹊蹺。
待李守正和叶文举两人赶到牢狱里，只见值班的刑房典吏正押著一个人。此人是新招进来不久的狱卒，此刻正跪在地上，见到叶文举来，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还未等叶文举开口，刑房典吏率先解释道。
“堂尊，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秦昭的好处，今夜他值守，趁著在下不注意偷偷带著刀进了关押白敬的牢房。幸好堂尊近日在牢里加派了人手，加上这小子没杀过人迟迟不敢下手，耽误了一会儿，不然真被他得手了！”
叶文举听罢，和李守正二人径直走进了牢房。赵坤和白敬二人关押在相邻的两个牢房里，白敬此刻已经嚇得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呆呆的坐在地上，叶文举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而一旁的赵坤显然也受到了惊嚇。
“秦昭给了你多少好处？”叶文举在狱卒面前缓缓蹲下，整个身子靠近了狱卒，几乎是贴著狱卒的脸说的这番话。
知县的这股震慑力，显然一个刚刚上任不久的狱卒根本承受不住，他嚇得汗顺著脸颊直流，眼睛左右瞟著四周，逃避著和叶文举的对视。
“秦昭他说，这个白敬只要我帮他灭口，就赏给小民几百两银子，保我全家衣食无忧。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才受了秦昭的蛊惑！”
叶文举实在是无奈。在换了一批胥吏，重新招了衙役之后，他已经儘可能的对这些衙门的人好点了。本来就没什么钱，但他知道这些人跟著他干事，谈什么理想抱负，都不如拿到手的钱实在，故而是万不能亏待的。
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有人胳膊肘往外拐。
叶文举挥挥手，让典吏把人押了下去。
“今日发生的事，要保密。对外散布消息，就说这白敬今日突发疾病，人死了。”
刑房典吏和李守正虽然不太理解叶文举的想法，但知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文举想的是，既然秦昭已经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不如就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明日一早，找口薄棺，装些石块，从后门抬出去埋了。”李守正点了点头。
嗯……叶文举寻思，这样还是不放心。之后又嘱咐李守正，去找白敬的家眷，让他们来“认尸”，签字。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才行。
此时，他突然想到了刚刚屯堡里运出来的两车东西。两件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这不可能是巧合。
叶文举和李守正说了几句，李守正表情有些惊讶，但隨即他便快步往门外走去。
百户所城往东差不多二里路的地方，叶文举的人已经把两辆板车拦了下来。几个士卒看上去很无辜。
“老爷拦我们是要做什么？”
“都几更天了？夜里不老实睡觉，几个人鬼鬼祟祟得要去哪？”
“我们是这边屯堡的，城里面修缮城池，於是多了些废石块土块，奉秦百户的命令把这些废料运走，不犯法吧？”
“废料要大半夜的运，还要运这么远？”另一个衙役一脚踩在一辆板车上，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不信的话，您打开看看？”一个士卒用很諂媚的语气说道。
两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对著其中一个袋子，就把袋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些混杂著细小碎石的土，顺著口子倾泻而出。
两个衙役正想说什么，突然秦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二位，我们百户所城修缮屯堡，也没有碍了衙门吧？你们是要干预我们卫所的事吗？”秦昭站在两个衙役一旁，很是理直气壮。
“秦百户，你今晚，怕不是就是要运这些东西走吧？”李守正的声音突然从秦昭身后传来。
秦昭猛地一惊，他迅速回头，只见李守正正坐在一辆驴车上，驴车上堆了满满一车袋子，后面还跟著好几辆驴车、骡车。
秦昭刚刚的神气一瞬间一扫而空。
“你们，你们……”他指著李守正，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