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水县城东口的桥下面聚满了人。
    桥边的告示栏,刚刚张贴了几张衙门最新张贴的告示,引得一眾行人围观。
    “这上面写的什么?”百姓熙熙攘攘的挤上前,纷纷探著脑袋,挤著身子往前看。有些不识字的,赶紧问著身边的人。
    挤在前面的人,伸出手指指著布告栏上的字,一个一个字的读著。读著读著,本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別自己一个人看啊,快说说这上面写了什么?”挤不到前面去的人一边推攘著,一边迫不及待的问。
    “这上面写著,县尊邀请之前和赵坤里老以及贾存理里老有过交易的富农地主,二月二十八日当日去到城南洞涡水边赴宴,共谋富贵。”
    话音刚落,人群譁然。
    “哎呦,这谁敢去?这一个个可全是重罪……县尊是敢直接当眾亮棍子的,那蒋正,刚被打死没多久啊!”
    “你这话说的,这蒋正是什么人,如何能和他们比?县尊是个讲道理的人,说了既往不咎,怎会再怪罪,那不是言而无信,戏耍我们不成?”
    “你敢拿命赌吗?”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议论纷纷,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百姓们纷纷在猜测,这叶文举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和赵坤贾存理做过交易的富农地主,少说也有几十户。这群人大多在县里面做著里甲,里老的职务,和民间事务多有瓜葛。如今赵坤家已倒,这群富户正处於群龙无首的阶段,正是处理他们的好时候。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然而,很多人也很好奇,到那一天,到底会有多少人会去“自首”,又有多少人会前去赴宴。
    与此同时的涂水县衙,赵坤在涂水县的兄弟,叔伯,甚至堂兄弟,全都叫了人来,足足几十个人,挤满了衙门的大堂。
    这群人的神情忐忑,一个个既担忧,又严肃。他们之前一直依附在赵坤之下,如今赵坤已经鋃鐺入狱,这些亲戚朋里虽然有的只是赵氏的亲戚,但难免会惊慌失措。
    加上近日县里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传言,说是赵坤落网,县里要把赵家一网打尽,赵家要彻底完蛋了。这话传到每一个赵氏族亲家里,难免的风声鹤唳,人心浮动。
    今日,叶文举只是让周至把这群赵坤的亲戚全叫到衙门来,却没有说他的目的。这群亲戚来的时候一个个的心里也没底,纷纷猜测这个知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看著叶文举许久都没有开口,一个亲戚等不下去,率先问道。
    “县尊今日叫我们来,可是为了族长的事?”
    叶文举笑了笑,“那不然呢?”
    “赵坤虽是族长,但是他家所做之事,县尊是个明察秋毫的人,不应该將他的罪牵连到整个赵氏家族吧。”
    其他几个亲戚纷纷点头附和。
    李守正在一旁冷笑一声,甚是不屑。叶文举倒是坦然,继续说道。
    “我何时说了,要牵连整个赵氏家族了?”
    听到这话,其他的亲戚也似乎鬆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放鬆了许多。
    “但是……”叶文举话锋一转。
    “你们家族有些人,这两年多盖了几排屋舍,又添了几房外室,购置了多少田土地基。想必这些钱都是你们自己赚的,和赵坤没有半分关係。”
    话音未落,几十个亲戚里明显有人表情有些不对劲。低著头,不敢和叶文举对视。而有的人,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一切与他无关。也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不知议论了些什么?
    叶文举环视著这群人,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看著整个家族內部,也並不是真正的一条心。
    “县尊,不知道你这话是何意?”其中一个亲戚突然问道。
    “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说了些本县观察到的事实罢了。”
    说到这时,有几个人的表情显然更不自然了。神情恍惚,心不在焉,但是迟迟也没有人出来主动承认。叶文举都看在眼里,但他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去追究。
    “也罢,本县精力有限,没有那许多时间去查你们这些私事。”
    赵坤的亲戚们鬆了一口气,但他们更加困惑叶文举把他们喊过来的目的。
    叶文举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一边喝一边慢条斯理的说。
    “赵坤被捕以后,你们整个赵氏家族在涂水县名声扫地。你们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口碑,也在一夜间化作乌有,你们可甘心?”
    几十个亲戚同时陷入了沉默,无人出口应答叶文举。
    叶文举接著说,“这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诸位应该比我懂。想必不需要我多说吧?诸位都是在这涂水县扎根的,以后子辈孙辈也要在这县里继续生活。诸位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自己的后人考虑。”
    “县尊是想让我等做些什么?”赵坤的不知道哪个远房亲戚开口问道。
    “本县给诸位一个机会,可以换一个好名声。而且只要应得此事,你们这些赵氏亲族做的一切不光彩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你们看如何?”
    堂下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不知堂尊要我等做何事?”
    “陛下有言,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本县在涂水县就任已有半年,早已意识到,涂水县没有竟没有县学。若是各位赵氏宗亲,能出资兴办县学,行教化之事,这可是功德一件。不仅能挽回赵氏名声,更是一件能名垂后世的大好事。”
    “这……”
    一时间,赵氏的族人也犯了难。周所周知,办学堂不是个小事,用的钱虽说不多,但也不是个小数目。起码二三百两是要的,这笔钱对於整个赵氏家族来说,也足以让他们狠狠的大出血了。
    叶文举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看著堂下眾人难为的样子,叶文举清了清喉咙。
    “诸位放心,这笔钱不会全让各位出。赵氏只需要承担县学主体核心建筑,后续的维护开支,不用你们操心。这县学竣工以后,也会立上赵氏的匾额,这於你们而言,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赵氏眾人听完以后,纷纷开始交头接耳一番。叶文举倒是不急,等著他们商量个结果出来。
    “这赵坤家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吧。这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诸君不应该不懂。”
    赵坤家的內库被秦昭一把火烧了个乾净,纵使叶文举把赵坤家的地全收了,也充实不了多少府库。更何况赵家那一家子还得过日子,赵坤虽说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但总不能饿死了他们家一家老小,叶文举还是要留点钱给他们家吃饭的。
    赵坤家那日的火光在赵氏族人头顶上盘旋,眾人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变得焦躁起来。
    过了一会儿,赵氏族人也商量出了个结果。他们似乎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硬著头皮应下了这件事。
    “堂尊,这件事於我赵氏而言,確实是功德一件。只是希望我等筹办县学,堂尊也能为我赵氏族眾多多在乡里美言几句,让县里百姓多知道知道我等的好啊。”
    其余眾人纷纷点头应和。
    叶文举听罢,只是笑笑。
    “你们若是能顺利让这县学筹办起来,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