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一步跨出,拦在田伯光身前。
    “田伯光!在小道的眼皮子底下还想要作恶不成?你恶贯满盈,今日撞在我手里,便休想全身而退!”他手按剑柄,语气凛然,“我全真教弟子行走江湖,替天行道……”
    田伯光斜睨他一眼,嗤笑著打断道:“全真教?你师父丘处机来了我还高看一眼,你一个第三代的小牛鼻子,也配跟我叫板?”
    尹志平脸色涨红,长剑出鞘半寸,尹志平长剑出鞘半寸,剑身在烛火映照下闪过一道寒光:“田伯光,今日我尹志平既遇上了你,便绝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田伯光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全真教的牛鼻子,开口闭口便是替天行道,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尹志平被他一噎,脸色涨得更红了,长剑鏘然出鞘。
    陆辞端著茶碗,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俩都不是啥好货色。
    田伯光自不必说,万里独行,採花大盗,轻功卓绝刀法狠辣,专干那等伤天害理的勾当。陆辞前世看笑傲江湖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后期虽然被不戒和尚强行阉了,又投了恆山派,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洗白”,但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姑娘呢?那些被他毁掉的一生呢?
    洗白?洗得乾净吗?
    至於尹志平……
    陆辞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心里那股膈应又涌了上来。
    这人倒是正派,一身正气凛然,开口便是替天行道。可陆辞知道,在《神鵰侠侣》的故事里,正是这位“正直刚毅”的全真教弟子,趁著小龙女被欧阳锋点穴动弹不得的时候,做下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虽说后面有些版本把名字改成了甄志丙,说是为了尊重道教先贤,但改了名字,改不了那件事本身。
    一个在道貌岸然的表象之下,藏著一颗齷齪之心的人。
    一个在正义凛然的口號背后,做著最卑劣勾当的人。
    这样的人,比田伯光又好得到哪里去?
    田伯光坏在明处,至少让人知道该防著他。尹志平坏在暗处,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谁也看不出他心底藏著什么样的齷齪念头。
    而就在这时,邀月、怜星、燕七三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江湖·任务启示】”
    “【触发特殊击杀任务:书生的厌恶(普通)】”
    “【任务內容:击杀田伯光(精锐级)。此任务具有唯一性,仅最先成功击杀者可获得任务奖励。】”
    “【任务奖励:经验值x5000】”
    “【任务失败惩罚:书生好感度-20。】”
    “【任务发布人:陆辞(落魄书生,等级10)】”
    “【是否接受?(若无应答,五秒后自动接受)】”
    邀月与怜星相视一眼。
    只一眼,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她们需要確认一件事,这个所谓的“任务奖励”,究竟是真是假。
    上一次,她们拒绝了任务,结果境界跌落。惩罚是真实的。
    那么这一次,若她们完成任务,奖励是否也同样真实?
    之所以会按照那个任务提示,护送这书生进京赴考,那是因为她们真的怕了,怕任务失败的惩罚。同时也抱有对任务奖励的一点期待,而现在可以提早確定任务奖励的真实性,她们何乐而不为?
    邀月的目光落在田伯光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怜星轻轻嘆了口气,那双含著轻愁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怜悯。不是对田伯光的怜悯,而是对这荒诞世道的怜悯。
    她们移花宫两位宫主,居然要抢著杀一个三流採花贼。
    说出去整个江湖都不会有人信。
    “姐姐,”怜星低声说,“谁来?”
    邀月没有回答。她已经站起来了。
    田伯光正和尹志平对峙,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白衣女子忽然起身,心里还来不及升起什么念头,眼前便是一花。
    只见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拈花一样朝他伸了过来。
    那手极美。五指修长,指甲圆润,腕骨纤细,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器。
    可田伯光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美人的手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只手带给他的恐惧。
    他本能地要拔刀,可刀却拔不出来。
    因为那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刀柄上。
    两根手指。仅仅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刀柄顶端。田伯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从刀柄传来,他的整条手臂都麻了,像是被冻在了寒冰之中。
    “你!”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眸子。
    那眸子美极了,也冷极了。像是万古不化的寒潭。
    “你也配用那种眼神看本宫?”
    田伯光的瞳孔骤缩。现在他一心只想跑!
    压迫感太强啊!
    可田伯光这辈子逃过无数次命。
    他的轻功在江湖上排得上號,“万里独行”四个字不是白叫的。多少次被人围追堵截,多少次陷入死地,他都凭藉著那双腿跑了出来。他甚至自信地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可此刻,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邀月的手指还按在他的刀柄上,轻飘飘的,像拈著一朵花。可就是这只手,让他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失去了知觉,像是被封在了冰块里。他拼命想抽身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你……你是……”田伯光的牙齿开始打颤。
    邀月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垂著,像是在她面前的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两根手指轻轻一捻,刀柄上传来一声脆响,刀便碎了。
    大堂里鸦雀无声。
    那些划拳的、喝酒的、吹牛的,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这个白衣女子,有的人筷子掉在了桌上,有的人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尹志平握著出鞘的长剑,僵在原地。他的剑才拔出一半,还没来得及摆出起手式,邀月就已经到了田伯光面前。这速度……
    他咽了口唾沫。
    “阁下……”尹志平试探著开口,“不知是哪位前辈?这田伯光作恶多端,小道奉师命追拿……”
    “滚。”
    邀月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