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缓缓將长剑归鞘,后退了两步,站在了一旁。
    田伯光终於受不了了。他猛地一咬牙,左脚在地上狠狠一跺,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这是他的保命绝技。在被人制住刀柄的情况下强行脱身,代价是整条右臂可能会脱臼,但至少能保住命。
    然而他的身体才后仰了不到半尺,邀月的手已经离开了他的刀柄。
    那只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前一送。
    轻飘飘的,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片灰尘。
    田伯光的胸口挨了一掌。
    没有声音。
    没有骨裂的脆响,没有惨叫声,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被掌风掀起。田伯光只是整个人忽然定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裳完好无损,甚至连褶皱都没有。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白衣女子,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是什么功夫?
    然后他倒了下去。
    死得无声无息。
    邀月收回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擦完之后,那方帕子便从她手中飘落,盖在了田伯光那张还睁著眼睛的脸上。
    她转过身,走回陆辞对面坐下。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田伯光第二眼。
    陆辞见此一幕,心中感嘆这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一言不合就开撕,简直无法无天。虽然田伯光该杀,可就因为一个看了一眼的理由就杀,还是太离谱了。
    以前以玩家的身份代入,只会觉得过癮,可现在代入的视角不同了,感悟也不一样了。
    陆辞现在心中更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考上,要抱上朝廷的大腿。
    邀月坐在陆辞对面,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她的內心並不平静。
    因为就在田伯光倒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虚空中涌入她的体內。
    那股暖流不大,但真真切切。
    不是什么內力灌顶,也不是什么真气运转,而是……就好像这个世界本身在奖励她,在告诉她:你做对了。
    任务奖励是真的。
    邀月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和怜星绞尽脑汁想要突破的明玉功,居然掌握在这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书生手里。更荒诞的是,这个书生自己似乎毫不知情。
    “姐姐,”怜星低声唤了一句,眼中有询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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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邀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邀月坐回去后,全场鸦雀无声。
    尹志平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全真教弟子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高手。他的师父长春子丘处机的剑,出剑如电,收剑如风,已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杀一个江湖上用刀的好手,结果如此简单的就了结了对方,这般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此时的尹志平还很年轻,阅歷不算高,但他此刻也能看出一点,那一桌上的两位女子,以及那个背著棺材的“小乞丐”,都以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生为首。
    尹志平吸了口气,鬆开剑柄,朝邀月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晚辈全真教尹志平,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今日之事,晚辈回山后自当稟明师长……”
    “不必。”邀月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如常,“本宫的名字,你师长还不配知道。”
    尹志平脸色又是一白。
    大堂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真教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长春子丘处机、丹阳子马鈺……哪一位不是高手?哪一位在这江湖上不是响噹噹的人物?这女子居然说丘处机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地上田伯光的尸体还躺在那儿,那方白帕子还在慢慢渗血。
    尹志平咬了咬牙,再次拱手:“既如此,晚辈告退。”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客栈,脚步快得像在逃命。到了门口,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终究没有,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燕七把最后一口鸡腿肉嚼烂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笑嘻嘻地说:“全真教的小牛鼻子跑得倒是快。”
    陆辞低声说了一句“吃饭。”,就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方才打开面板看了一眼邀月和怜星的状態。
    邀月的好感度从-5变成了-3。怜星的好感度从0变成了2。
    杀个田伯光,为什么会涨我的好感度?
    饭吃到尾声,燕七又让伙计加了一壶茶,说是要“压压惊”。陆辞心想你燕七需要压什么惊,杀人的又不是你。但也没拦著,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邀月始终没有动筷子,只是喝了两口茶。
    怜星倒是夹了几片青菜。
    之后怜星放下筷子,轻声开口,“明日启程后,往京城走哪条路,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陆辞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出青牛镇往北,走官道经沧州、河间,过保定府便是京城。这条路最稳妥,沿途都有驛站,补给了方便。”
    “稳妥是稳妥,”燕七插嘴道,“可也慢。走官道要绕一个大弯,少说多走三天的路。我知道一条小路,从青牛镇往东北,翻过马鞍山,过白洋淀,能省出两天的路程。”
    怜星微微摇头:“小路崎嶇,多有山匪出没。虽说有我和姐姐在,寻常山匪不足为惧,但耽搁了行程反而得不偿失。走官道吧。”
    她说完看了邀月一眼。
    邀月“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陆辞注意到一个细节。怜星做决定之前会看邀月一眼,但邀月很少看怜星。姐妹二人之间的这种微妙的权力关係,和他从前在游戏和书里了解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就官道。”陆辞点头,“明日一早动身,爭取天黑前赶到沧州。”
    “沧州……”燕七眼睛一亮,“沧州的羊肠汤可是一绝。我以前路过沧州的时候喝过一碗,那味道,嘖嘖嘖。”
    陆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惦记著吃。”
    “惦记著吃怎么了?”燕七理直气壮,“能吃是福,你一个读书人连这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