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反手握住唐智生的胳膊,“唐伯伯……江城!能不能从江城请心血管专家!要多少钱我都出!包直升机我也愿意!”
    唐智生抱歉说道:“江城医疗的路子我不熟,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你直接找马光福!他是c市首富,医疗资源绝对比我们硬!”
    沈一鸣立刻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漂,掏出手机,屏幕上沾满泥水。
    电话通了。
    马光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弟,情况我听说了。心梗抢救有严格的流程,第一步必须在当地医院做静脉溶栓。你现在去確认医生是不是在推溶栓药!”
    沈一鸣转头看向抢救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护士,得到肯定的手势后,对著电话说:“正在溶栓!”
    听筒里的声音说:“好!溶栓只要撑过去,后续要做心臟搭桥或者支架手术。我现在联繫江城同济医院心內科的一把手,明天一早,我把专家给你拉到c市!”
    电话刚掛断,抢救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戴著无菌帽的急诊医生拿著一沓单子走出来:“谁是赵淑梅的家属!”
    沈一鸣扑了上去:“我是!我是她儿子!”
    医生將手里的缴费单往前一递:“这是第一批溶栓特效药和抢救费用,一共六千八,去一楼大厅缴费拿药!”
    没等沈一鸣伸手,旁边的王慧拿过单据,踩著高跟鞋往楼下跑:“一鸣你在这儿守著,阿姨去交!”
    沈一鸣扒著门框:“大夫,我妈……我妈到底能不能好?”
    医生摘下口罩:“目前的药物溶栓成功率在九成以上,如果两小时內心电图回落、胸痛缓解,这关就算过了。但如果溶栓失败,就必须做急诊介入手术。”
    医生顿了顿,指著窗外的大雪:“咱们市人民医院目前没设备做介入,得用救护车转运到市三医院。可现在外头的路面全结了暗冰,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现在一个小时都未必能开到!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这两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跑出一个小护士,手里拿著个透明的塑料封口袋:“谁叫沈一鸣?病床上的患者让你把她的医保卡找出来,说这药太贵了,得用卡报销!”
    沈一鸣指著抢救室的门:“她……我妈她还能说话?”
    唐智生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谁跟你说她昏迷了?在公司的时候就是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捂著胸口喊疼得受不了,连道都走不动了,是急性期难受时候倒了一下,但意识一直清醒著!”
    医生说:“家属常识还挺全。急性心梗要是到了当场昏迷的地步,存活率就极低了。你们送来得非常及时,心肌坏死面积还在可控范围內,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一鸣转过身。
    他吸了一口气,双膝发软,对著眼前的几人鞠了一躬:“唐伯伯……韩伯伯……大恩不言谢。以后您二位,就是我沈一鸣的亲长辈!”
    唐智生和韩棋对视一眼。
    韩棋上前將他拉起:“傻小子,说这些干什么。也是你妈命不该绝,我们俩正好谈完事准备走,她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晕倒了。要是再凑巧晚个一分钟我们下了楼,后果真不堪设想!”
    走廊尽头的步梯门被人推开,沉重的金属门撞在墙上。
    沈小冉衝进急诊大厅,身后跟著唐思思。
    小丫头看见人群中的沈一鸣,泪水流出来,一头扎进哥哥怀里抱住他的腰,哭了起来。
    沈一鸣顺著妹妹的头髮:“没事了,妈抢救过来了,阎王爷不敢收。”
    唐思思撑著膝盖,靠著冰凉的瓷砖墙壁。
    还没等几个人情绪平復,电梯口涌出一群穿著工装的人影。
    公司的几个骨干员工下班后听到风声赶了过来。
    大家平时不说,但都知道,这位平时打扫卫生做饭洗碗的阿姨,就是大老板的亲妈。
    年轻老板开出来的工资在c市很高,而且从不拖欠。
    受如此优待,他们自然要表示表示。
    十几號人手里大包小包,凑上前,把走廊堵住了。
    沈一鸣挥了挥手:“心意我领了。医院不是菜市场,都回去上班,別在这儿添乱。”
    几个带头的员工放下东西走了。
    不过几分钟,急诊大厅靠墙的角落里,高丽参、燕窝和果篮堆成了一座小山。
    电梯门打开。
    徐军提著一个果篮走来,身后跟著何娟和徐若彤。
    何娟一脸焦虑,徐若彤的眼神复杂。
    徐军上前,攥住沈一鸣的肩膀。
    “一鸣啊,徐叔叔刚才接到老唐大哥的电话,嚇得魂都没了,还以为……真是菩萨保佑,不幸中的万幸!”
    何娟走上前,目光扫过旁边的唐思思,又落在沈一鸣身上。
    她的视线撞上了沈一鸣的裤腿。
    布料被泥水浸透,冻成了冰壳,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渗出暗红色的血丝。再看看这孩子冻得发青的嘴唇和红肿的半边脸,何娟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何娟转头盯住唐思思。
    “唐思思,今天事出有因,我不追究。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敢带著同学无视纪律,明天我就向校领导反映,直接把你调出五班!”
    唐思思撇了撇嘴,没顶嘴。
    抢救室的铁门向两侧滑开。
    几个护士推著一张移动病床走出来。
    沈一鸣扑到床边。
    赵淑梅躺在白床单里,脸庞苍白。
    她的眼皮耷拉著,鼻腔里插著氧气管,手背上扎满了输液针头。
    赵淑梅撑开一条眼缝,嘴唇翕动。
    “一鸣……妈还以为……再也见不著你和小冉了……妈还没看你考上大学……还没看你娶媳妇抱孙子……妈捨不得死啊……”
    沈一鸣半跪在病床前,双手捧著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砸落在白床单上。
    “妈!您別瞎想!咱家现在有钱了!什么病咱都能治好!我还要给您买大別墅,雇十个保姆伺候您!”
    沈小冉扑在床尾,揪著被角。
    “妈你得好好的……你要是不在了,我和哥就成没人要的孤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