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梅眼底泛起水光,眼泪顺著眼角没入鬢髮,她回握住儿子和女儿。
    “不哭……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主治医生拿著病历本走上前,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
    “家属控制一下情绪。患者刚刚做完静脉溶栓,心肌受损严重,现在身体非常虚弱,绝对不能让她情绪波动太大,必须保持绝对的静养。”
    沈一鸣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盯著医生。
    医生翻开病歷。
    “虽然暂时度过了危险期,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患者的心血管堵塞情况很复杂,后续必须进行心臟搭桥手术。咱们市的医疗条件做不了这种级別的手术,最好转院去江城的医院。”
    沈一鸣点头。
    “明天一早,江城同济的心內科专家就到!”
    医生点点头:“专家能来最好。不过搭桥手术不能立刻做,急性心梗后心肌会严重水肿,一般需要住院保守治疗观察一周左右,等水肿消退了才能动刀。这段时间,患者必须住在我们这里隨时监测生命体徵。”
    站在后排的何娟眉头一皱。
    一周后,正好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统考。
    可看著半跪在泥水里的沈一鸣,她什么也没说。
    沈一鸣看向医生。
    “大夫,我妈这情况必须静养。急诊这边的病房太吵了,有没有安静点的单间病房?钱不是问题,自费也行!”
    医生推了推眼镜。
    “这……实在不好意思。咱们市医院病床紧张,走廊上都加满床了。单间病房都是给特殊级別的老干部留的,原则上不对外开放。不过……我可以儘量帮你们去医务科爭取一下。”
    唐智生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大夫,太感谢您了。您看这大雪天的,为了抢救一鸣他妈,您这手术服都湿透了。明天我让人给您科室送点咱们c市的土特產过来,大家补补身子。病房的事儿,还得您多费心通融通融。”
    医生扫了一眼名片,將名片揣进兜里。
    “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家属的困难我们也能理解。这样吧,护士长,三楼尽头那个双人间是不是还空著?”
    护士长接话。
    “空著呢,今天刚收拾出来。”
    医生点头。
    “那就安排在那个双人间吧。护士长,另一张床暂时就不安排新病人了,让赵大姐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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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病房,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何娟抬腕扫了一眼手錶。
    沈一鸣走到门外。
    “何老师,我得请个长假。”
    何娟看著他的眼睛。
    “假我批了。但是——”
    她视线越过沈一鸣,直刺唐思思,“唐思思,你明天必须给我回教室正常上课!”
    唐思思梗著脖子。
    “我不回!一鸣哥这里需要人手,我留下来帮忙!”
    唐智生脸色一沉,巴掌扬了起来。
    “胡闹!这里有护工有医生,轮得到你个黄毛丫头添乱?赶紧滚回去念书!”
    沈一鸣按住唐智生,看著唐思思。
    “听话,回去上学。大人的事,小孩少插手。”
    唐思思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虚,张了张嘴,踢了一脚墙根的踢脚线。
    徐若彤往前凑了两步,绞著校服衣摆。
    “沈一鸣……赵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一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借你吉言,谢谢。”
    何娟师生准备离开,王慧姐妹和钱暉夫妻也站直了身子。
    钱暉说:“一鸣兄弟,赵大姐既然睡下了,我们就先撤,有事隨时电话招呼。”
    沈一鸣点头,指了指急诊大厅堆成小山的礼盒。
    “几位哥哥姐姐受累,帮个忙。把外面公司员工送来的那些果篮补品全带回公司,拆了给大家分了。留在这里也是碍事。”
    人群散去,病房外清静下来。
    韩棋双手拎著几个打包盒推门而入。
    “城南老字號的虾仁水饺,还有熬得稀烂的白米粥,趁热让大姐垫垫肚子。”
    沈一鸣接过餐盒。
    他摇起病床,用汤匙將吹凉的白粥餵进母亲嘴里。
    赵淑梅吞咽困难,咽下三分之一,便摇了摇头。
    病房门被撞开。
    一个穿著珠光宝气、踩著高跟鞋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怀里护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韩棋的老婆苏珊跑得气喘吁吁。她將保温桶塞进沈一鸣手里。
    “一鸣啊,嫂子一接老韩的电话,牌局直接推了就往医院赶!外头餐馆的饭菜哪有营养?我这亲手熬的红薯粥,养胃!大姐吃这个最合適!”
    韩棋站在一旁。
    自家老婆什么德行他最清楚,平日里麻將打得昏天黑地,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番做派,无非是看准了沈一鸣年纪轻轻就拥有上亿资產,前途无量,急著来抱这根粗大腿罢了。
    不过,这娘们倒来的是时候,贤內助啊。
    看著保温桶里还冒著热气的红薯粥,沈一鸣心里淌过暖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管出於什么目的,这份情他领。
    苏珊伸手將赵淑梅滑落的被角掖好。
    “一鸣,大姐住院这段时间的饭菜,嫂子全包了!外面的地沟油嫂子可不放心,以后一日三餐,我准点送过来!”
    韩棋说:“哟,苏珊大妈这是准备戒赌癮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珊剜了自家丈夫一眼,又换上笑脸看著沈一鸣。
    沈一鸣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那就辛苦嫂子了。”
    门外传来皮鞋叩地声。
    马光福披著黑色羊绒大衣,带著一个四十多岁、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走进病房。
    “一鸣老弟,实在抱歉,市里开了个紧急会议,哥哥来迟了。”
    跟在身后的马一鸣將两盒保健品往门后的地上一扔。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校服的少年。
    “你就是那个弄什么投资公司的沈一鸣?年纪轻轻的,你那皮包公司真能赚到钱吗?”
    马光福脸色铁青,回头看著儿子。
    “逆子闭嘴!这里是医院!生死攸关的地方,你在这儿谈什么生意!给我滚一边去!”
    马一鸣被当眾训斥,脖子一梗,却在父亲的目光中咽下了话,双手插兜靠在墙上。
    沈一鸣懒得计较。他转身揽过韩棋和唐智生的肩膀。
    “小马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韩棋韩总,唐智生唐总,都在c市做房地產生意,我公司的核心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