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下午,沈一鸣驱车前往沈家老宅。
    车子刚拐进老宅所在的巷口,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院门口来回踱步。
    来人穿著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袄,头髮理得整整齐齐,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手里还拎著一个文件袋,时不时低头看两眼,是么舅赵建国。
    沈一鸣停车,推门下去。赵建国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几步迎上来。
    “一鸣!你可算来了!”
    “么舅,来挺早。”
    “嗨,心里揣著事,坐不住。”
    赵建国搓了搓手,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前递。
    “你帮我看看这个。”
    沈一鸣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列印的装修实拍图,还有一份简单的平面布局草图。
    “铺子装修好了?”
    “好了!上个月底就完工了!”赵建国语气激动,“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货架、收银台全到位了!就等著过完年正式开业!”
    他指著图片上的店面招牌:“你看这招牌,我特意找了gg公司设计的,字体够大吧?但总感觉差点意思,你说说,还有啥能优化的?”
    沈一鸣仔细看著图片,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清爽。招牌是白底红字,字体方正。
    门口是玻璃推拉门,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货架。
    “招牌字可以再加粗一点,顏色换个更醒目的。”沈一鸣把图片递迴去,手指点在门口位置,“这里,加装一个led滚动屏。”
    赵建国一愣:“led屏?那得不少钱吧?”
    “前期投入是高点。”沈一鸣分析,“但你这店开在街边,晚上光线暗,有个滚动屏,把每日特价、新品信息打上去,老远就能看见,引流效果比单纯掛个灯箱强得多。夜市人流大,抓住晚上那波客源,比白天硬扛有效率。”
    赵建国听得入神,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可我,我不太懂怎么弄那个屏,內容怎么滚动?”
    “买的时候让供应商设置好,更新內容就换张u盘,插上就行。”
    “我回头让许泽帮你问问,看有没有熟悉的供应商,价格能实在点。”
    赵建国眼睛又亮了,他立刻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把沈一鸣刚才说的led滚动屏、夜间引流几个关键词敲进去,生怕漏了什么。
    他敲完字抬头看沈一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信服。
    “一鸣,你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沈一鸣看著他。眼前这个男人穿著新衣,精神抖擞,眼睛里有光,说话条理清晰,甚至知道主动来请教优化建议。
    一年前,这人的样子,缩在出租屋里,鬍子拉碴,眼神躲闪,电话一响就哆嗦,满脑子都是还不上债怎么办,被人堵门怎么办。
    是沈一鸣把那笔启动资金交到他手里,是沈一鸣告诉他钱先拿去用,不是借,是给你的机会。
    沈一鸣让自己不再想这些东西,抬眼望去,院子里早就支起了两口大铁锅,燉肉的香气混著鞭炮的硝烟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正房堂屋里,两张大圆桌拼得满满当当,沈家老小几十口人全到了。
    沈一鸣刚迈过门槛,原本坐在暖气旁嗑瓜子的几个堂兄弟立刻站了起来,把最靠近主桌的位子空了出来,堂弟沈浩拉开椅子。
    “一鸣哥,坐这儿。”
    主位上,老爷子沈加绪穿著一身暗红色的绸缎唐装,盘著两颗核桃。
    他往那儿一坐,背脊挺得笔直,压住了满屋子的喧闹。
    热菜刚上了一半,沈加绪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搁,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伯沈建国举著半杯白酒僵在半空,三姑夫罗森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也落回了盘子里。
    所有人的视线全聚在老爷子身上。
    沈加绪端起面前斟满的茅台,站起身。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和事不计其数。”
    “这辈子最欣慰、最骄傲的,就是咱们沈家出了一鸣这么爭气的后辈!”
    沈一鸣脑子里快速推演著当下的局势:老爷子这番话不仅是夸奖,更是定调。
    家族里的话语权彻底从老一辈交到了他手里,这种高调的褒奖必然会引起同辈的嫉妒甚至长辈的防备,但他根本不在乎。
    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嫉妒就会变成仰望。
    他需要这种绝对的臣服,这是他构建商业帝国的后方大本营。
    “年少创业、踏实肯干,勤恳务实不浮躁。”沈加绪的视线扫过桌上的小辈,最后落在沈一鸣身上,“还心怀善意、帮扶亲友、成人之美。这是咱们沈家的无上荣光!
    沈一鸣从容站起身,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双手捧著,杯沿压得比老爷子低了两分。
    “爷爷过奖了,都是家里长辈帮衬。”
    沈加绪喝完酒,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
    这下,桌上彻底炸了锅,大伯沈建国第一个端著酒杯挤过来,满脸红光。
    “一鸣!大伯敬你!你搞那个什么配送站,还有南门商业街,大伯虽然听不懂,但听外面人说,那是大手笔!咱们老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大伯,南门商业街的铺面,年后要统一招商。你手里那批海鲜乾货,如果走正规冷链,运费成本太高。”
    沈建国愣了一下,举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原本只是想借著酒劲套近乎,没想真谈生意。
    “不过,”沈一鸣话锋一转,“我站里年后要开闢生鲜专线。你的货,直接走我的冷链,运费给你打七折。但包装必须按我的標准来,出了差错,按合同扣款。”
    沈建国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狂喜,七折运费,一年能省下好几万,他连连点头,端著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听你的!全听你的!”
    三姑夫罗森紧跟著凑上来,手里还捏著半根牙籤。
    “一鸣,你三姑夫我干了半辈子建材,现在生意难做。你脑子活,年后帮姑夫看看,能不能搞个什么线上接单?规矩你定,利润你拿大头!”
    半年前,罗森还在背后嘀咕沈一鸣不务正业,说大学生搞快递是丟人现眼,现在他弯著腰,满脸堆笑,姿態放得比谁都低。
    沈一鸣看著他,建材行业水太深,罗森这人精明过头,想借著他的平台空手套白狼。
    “建材太重,不適合走常规配送。”沈一鸣端起茶杯,挡回了罗森递过来的白酒,“年后我打算在南区开个仓储中心,你把手里的渠道理一理,做个供应商名录给我。考核通过,才能入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