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靠在墙上,吹著海风。
    金钢蹲在她肩上,用喙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金色髮丝。
    动作很轻。
    墨尘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谢了。”
    金钢没说话,继续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还是那种军人的步伐。
    墨尘睁开眼。
    【潘多拉】回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蓝白色的。
    是个手环。
    和【星辉】给她的那个有点像,但顏色不一样。
    蓝色和白色相间,表面刻著几圈符文。
    符文很新。
    是刚刻上去的。
    边缘还有点没打磨乾净的毛刺。
    【潘多拉】走到墨尘面前,把手环递过来。
    “研究部紧急加工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
    “时间仓促,可能不太合手。”
    “抱歉。”
    墨尘接过手环。
    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確实比【星辉】给的那个大了一圈。
    做工也粗糙一些。
    符文刻得有点显眼。
    但能看出来是赶工赶出来的。
    “没事,能用就行。”
    墨尘说著。
    然后把蓝白色的新手环套在左手上。
    手环自动感应到她的魔力波动,开始收紧。
    但收到一半就停了。
    在她手腕上晃荡著。
    大了一圈。
    墨尘甩了甩手腕,手环跟著晃了晃。
    像戴了一枚不合適的手鐲。
    “凑合吧。”
    她说著,激活了手环。
    蓝白色的光芒从手环上亮起。
    符文开始流转。
    光芒顺著手腕向上蔓延。
    覆盖了全身。
    变身的光芒从她身上缓缓褪去。
    金色的长髮从髮根开始变回深棕色。
    银绿色的眼睛在光芒中缓缓恢復了棕色。
    那身白色的魔法少女服装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时穿的常服。
    深色的外套。
    白色的衬衫。
    黑色的长裤。
    一米八的大个子。
    以及……c罩杯。
    深棕色短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个子女生。
    『变身解除了。』
    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很乾净。
    膝盖上那些灰白色纹路,在变身解除的瞬间就消失了。
    手上的也是。
    【暴食】的侵蚀,隨著变身状態一起被剥离了。
    乾乾净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左手还戴著手环。
    金钢在变身前从她肩上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
    然后落回她肩上。
    “终於变回来了。”
    它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鬆了口气的感觉。
    “你那个被侵蚀的状態,我看著都替你累。”
    墨尘没接话。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肩膀也是一声。
    然后她朝后勤人员布下的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域。
    修復班还在工作。
    的魔法阵还在海面上闪烁。
    封印班还在雕像周围忙碌。
    几个魔法少女正合力抬起一个密封容器,小心翼翼搬到指定位置。
    海面上,海水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都在慢慢恢復。
    “希望……是结束了吧。”
    墨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还在休整的魔法少女们,看到她走过来,纷纷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但她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种眼神,墨尘不太习惯。
    是那种看英雄的眼神。
    墨尘低著头,加快了几步。
    走到传送阵前。
    看守传送阵的是一个年轻的魔法少女,穿著蓝色的制服。
    她看到墨尘,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放光。
    但声音有些紧张。
    “英雄!请问您要去哪里?”
    墨尘想了想,最后还是缓缓道:
    “去……学院。”
    “好的。”
    魔法少女低头操作传送阵的控制台。
    手指在符文面板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传送阵亮起了蓝色的光。
    “传送阵已就绪。”
    墨尘点了点头。
    踏上阵台。
    金钢落在她肩上。
    魔法少女最后问了一句。
    “需要我通知学院那边接您吗?”
    墨尘摇了摇头。
    “不用,我已经够显眼了。”
    然后光芒一闪。
    一人一鸟消失了。
    …………………………
    奇蹟学院大门口。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墨尘从光芒中走出来。
    她站在学院门口的石板路上,抬头看了一眼。
    学院的大门还是老样子。
    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但墨尘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也许是这三天太漫长了。
    也许是战斗太激烈了。
    总之,站在学院门口,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口的守卫还是那两个人。
    【界】和【魂】
    每天从早站到晚,检查进出人员的身份。
    平时见到墨尘,也就是点点头,例行公事。
    但今天不一样。
    墨尘走过去。
    【界】先看到了她。
    她愣了一下。
    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魂】。
    【魂】转过头。
    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然后同时让开了路。
    站得比平时更直。
    【魂】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郑重了很多。
    每个字都带著敬意。
    “【无量】同学,您辛苦了。”
    墨尘看了她一眼。
    【魂】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客套。
    是真的在说这句话。
    墨尘对她微笑了一下。
    “嗯。”
    她数年没犯过的社恐要出来了。
    然后她走进了大门。
    两个守卫继续站岗。
    但她们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墨尘消失的方向看一眼。
    。。。。。。。。。
    墨尘走在学院的石板路上。
    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
    远处是教学楼,窗户里亮著灯。
    更远处是宿舍区,几栋楼错落有致。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路上的学生比平时多了一些。
    毕竟无法离校,所以狩猎也暂停了。
    上课什么的,老师都出去作战了。
    有几个低年级的魔法少女,本来在路边聊天。
    看到墨尘走过来,立刻停住了。
    然后开始小声议论。
    “那个就是【无量】解除变身的样子吗?我看那猫头鹰在她肩上呢。”
    “你没看使魔转播吗?就是她个人干掉【暴食】的!而且除了她谁还有金色猫头鹰?”
    “你看到她那个身高了吗?感觉有一米八!”
    “只有有这样的女人才能成为我的老婆!”
    “臥槽!远离铝铜!”
    “而且她肩上那只猫头鹰好可爱。”
    “呜呜呜……主人不要我了吗?居然看別的鸟……”
    “你个使魔装啥绿茶啊。”
    墨尘听到了。
    但她没停。
    只是脚趾默默的扣穿了鞋底。
    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
    金钢在她肩上蹲著,把脑袋缩进翅膀里。
    只露出一只眼睛。
    它压低声音说。
    “小尘子,你现在成大英雄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感觉怎么样?”
    墨尘想了想。
    “不太適应。”
    金钢咯咯笑了两声。
    “那你小子可得赶紧適应。”
    “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墨尘没回答。
    她拐了个弯,走上了通往宿舍区的小路。
    小路上人少了很多。
    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清净了。
    金钢从翅膀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確定周围没人。
    才开口。
    “说起来,你刚才在战场上那招,真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墨尘点了点头。
    “就是……突然会了。”
    “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但是招式名字是我瞎想的,就当我中二病犯了吧。”
    金钢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只是赫铂斯的力量。”
    它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那是你自己的。”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墨尘停下脚步。
    树影落在她脸上。
    “意味著什么?”
    金钢从她肩上飞起来,悬停在她面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她。
    “意味著你现在快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了。”
    “不是靠別人的核心施法。”
    “是靠你自己的魔力。”
    “你终於找到你自己的魔力了。”
    墨尘无语看著金钢。
    “我还是没有魔力迴路啊……”
    “更重要的是我原本是个男人,你觉得我当初真的想要变性吗?”
    金钢咳嗽了一下又飞回她肩上。
    “咳咳,行了,不说这个了。”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思考人生。”
    “是休息。”
    墨尘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出现在前方。
    她走进楼门,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
    走廊里很安静。
    其他宿舍的门都关著。
    墨尘走到自己宿舍门前。
    手指按在门锁上。
    门锁识別了她的指纹和瞳孔,咔噠一声弹开了。
    她推开门。
    宿舍里还是老样子。
    熟悉的床。
    熟悉的桌子。
    熟悉的椅子。
    角落里的铁砧还是那么安静地待著。
    窗户半开著,窗帘轻轻飘动。
    三天没住人了。
    但墨尘觉得,这才是她的小窝。
    走进去关上门。
    金钢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书桌上。
    翅膀收好。
    “终於回来了。”
    它舒了一口气。
    墨尘没说话。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
    然后她往后一倒。
    整个人仰躺在床上。
    床垫很软。
    枕头很舒服。
    她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然后她坐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学院的外卖软体。
    开始点餐。
    烧烤炸鸡汉堡鸡腿披萨寿司炒饭炒麵关东煮。
    全部都是豪华版。
    份量全部拉满。
    金钢从书桌上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探头看她的手机屏幕。
    “你这是要请客?”
    墨尘手指不停。
    “不。”
    “自己吃。”
    金钢沉默了一下。
    “你確定你能吃完?”
    墨尘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也能吃吗。”
    金钢想了想。
    “也对。”
    墨尘用学院徽章远程支付了900积分。
    订单確认。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
    然后躺回去。
    看著天花板。
    大概过了十秒。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墨尘从床上爬起来。
    “这么快?”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
    门口没有人。
    但地上摆满了餐盒。
    一排一排的餐盒。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烧烤的焦香。
    炸鸡的油香。
    披萨的芝士香。
    寿司的醋饭香。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
    浓郁得要命。
    墨尘蹲下身,开始往屋里搬。
    搬了十几趟才全部搬完。
    在小桌子上把餐盒摆开。
    桌子上摆不下。
    就摆在地上。
    很快,整个宿舍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餐盒占领了。
    烧烤串在锡纸里冒著热气。
    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炸鸡金黄酥脆。
    外壳上能看到细密的脆皮纹路。
    汉堡的麵包鬆软,芝士从边缘溢出来。
    披萨上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寿司整齐地码在木盒里。
    三文鱼的金枪鱼的虾的鰻鱼的。
    顏色鲜艷。
    炒饭炒麵装在纸盒里,冒著白烟。
    关东煮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墨尘坐在地上,拿起一根烤串。
    羊肉串,上面撒了孜然和辣椒粉。
    咬了一口。
    肉汁在嘴里炸开。
    咸的。
    香的。
    烫的。
    肥瘦相间。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不再细品。
    开始暴风吸入。
    金钢也加入了。
    它从书桌上飞下来,落在一个披萨盒旁边。
    用爪子掀开盒子。
    叼出一块披萨。
    仰头,不知用什么方式整块吞下去。
    然后又叼了一块。
    一人一鸟。
    开始了一场昏天黑地的暴饮暴食。
    墨尘左手拿著鸡腿,右手抓著汉堡。
    咬一口鸡腿,嚼两下就全部吞下。
    骨头什么的……你在怀疑两百万吨的力量会怎么?
    再咬一口汉堡,嚼两下。
    然后灌一口冰可乐。
    碳酸在舌头上炸开。
    然后再拿起一根烤串。
    金钢在旁边也不遑多让。
    它站在关东煮的碗边上,把头伸进去。
    叼出一颗鱼丸。
    仰头吞下去。
    然后又叼了一颗。
    又叼了一块萝卜。
    又叼了一根竹轮。
    墨尘吃了一会儿,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的消耗太大了。
    三天三夜没合眼。
    464次身体强化,每次都在撕裂和重建她的肌肉。
    最后还放了一个大招,把魔力抽得几乎乾乾净净。
    这点食物补充的能量,对她来说根本聊胜於无。
    只是满足一下口腹之慾罢了。
    但她不在乎。
    吃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尤其是在大战之后。
    没有什么比食物更实在的东西了。
    金钢吃得也很痛快。
    它是使魔,身体99%都是魔法凝聚物。
    吃东西对它来说不存在消化问题。
    想吃多少吃多少。
    完全不用担心肠胃反正就是变成魔力。
    很快桌上的餐盒就空了三分之一。
    空盒子被她隨手扔进角落的特殊垃圾桶里。
    那个垃圾桶也是魔法道具。
    扔进去的垃圾会被自动分解成魔力微粒,乾乾净净。
    不过不能用於分解非魔力特质的物品。
    她扔完垃圾,又坐回地上。
    拿起一盒寿司,打开盖子。
    三文鱼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她夹起一个,蘸了点酱油。
    一口吃掉。
    米饭的酸甜。
    鱼肉的肥美。
    酱油的咸鲜。
    在嘴里融合。
    然后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
    金钢已经吃完了分给它的关东煮,现在正在对付一盒炒麵。
    它用爪子抓著麵条,仰著头。
    像吸溜一样把麵条吸进去。
    麵条甩了一下,溅了一点酱汁在它的羽毛上。
    墨尘看著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吃相真难看。”
    金钢抬起头,嘴边还掛著一根麵条。
    酱汁沾在它下巴的羽毛上。
    “你照照镜子。”
    墨尘没照。
    她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
    靠在床边。
    又拿起一瓶冰可乐。
    啪。
    拉开拉环。
    喝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
    气泡在食道里破裂。
    她呼出一口气。
    很长的气。
    之前那根紧绷了三天的神经。
    终於在这一刻完全鬆开了。
    没有什么比大战之后回到自己的窝。
    好好吃一顿更治癒的事了。
    金钢吃够了。
    它飞回书桌上,蹲在檯灯旁边。
    魔力一循环,就让身上乾净了。
    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圆滚滚的,像一颗毛球。
    墨尘把剩下的餐盒一个一个消灭乾净。
    然后把所有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宿舍重新变得整洁了。
    垃圾消失得乾乾净净。
    ………………
    她脱下衣服走到浴室,站在花洒下。
    打开水龙头。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
    温度刚好。
    她站在水下,闭著眼。
    热水冲刷著她的身体。
    把三天积累的疲惫都冲走了。
    水流过她的头髮慢慢流到脚底。
    她就这样站了很久。
    直到浴室里全是白雾才关掉水龙头。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
    走到床边。
    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软体。
    找到【风息】的头像。
    青白色的长髮,笑得很灿烂的那张照片。
    墨尘点进去。
    打了一行字。
    “我回学院了,没事。”
    发送。
    很快。
    不到五秒。
    【风息】就回復了。
    “收到!你好好休息!(′????w????`)”
    后面跟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
    还有一个抱抱的表情。
    墨尘看著那两个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
    关上金属床门。
    房间暗下来。
    她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想【暴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很快就睡著了。
    金钢在书桌上睁开一只眼,看了她的金属门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
    图书馆。
    自习区的灯还亮著。
    日光灯的白光洒在桌面上。
    【风息】坐在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堆满了书。
    《炼金术进阶理论》
    《高阶符文阵法详解》
    《元素魔法高阶应用》
    《魔法少女战斗策略》
    《造物强化进阶》
    《空间魔法入门到入土》
    《魔力压缩理论》
    《使魔的培养指南》
    每一本都是从图书馆借来的。
    每一本都翻到了中间甚至更后面。
    旁边摊著几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有魔法公式。
    有符文草稿。
    有战术分析。
    还有一堆画得歪歪扭扭的元素流动图。
    【风息】正盯著《魔力压缩理论》的一页。
    视线在几行字上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又划掉。
    又写。
    又划掉。
    她咬著笔帽。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翻到另一本书对照。
    翻了几页。
    找到对应的章节。
    低头研究。
    她的青白色发有些乱,平时总是打理得很整齐的发尾翘得到处都是。
    有几缕头髮从耳边垂下来,她也没管。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青提蹲在她肩上看著她。
    它平时总是嘰嘰喳喳,在【风息】耳边说个不停。
    但现在它很安静。
    因为它知道,【风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从下午开始。
    一直到深夜。
    中间只起来过一次。
    是去上厕所。
    回来后连水都没喝就继续看书。
    青提看著她的侧脸,心里暗暗嘆气。
    这孩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下午。
    【风息】在图书馆用青提的使魔转播功能,看了【暴食】之战的实况。
    她看到了墨尘。
    那个平时跟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个子女生。
    在战场上,一个人冲向那个白色长髮的小女孩。
    切碎恢復再切碎再恢復。
    面对一个怎么都杀不死的怪物。
    墨尘都没有后退一步。
    最后那招金色光芒炸开的瞬间。
    【风息】隔著使魔转播都感觉到了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然后那杀不死的小女孩,就变成了金色的雕像。
    永远动不了了。
    青提记得很清楚。
    【风息】看完直播后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盯著已经黑掉的屏幕。
    手攥著桌沿。
    青提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
    然后突然站起来。
    走到图书馆的书架前。
    开始拿书。
    一本。
    两本。
    三本。
    四本。
    五本。
    越拿越多。
    最后抱了一大摞回到座位上。
    差点被书堆挡住脸。
    然后就开始看。
    从下午看到傍晚。
    从傍晚看到深夜。
    青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它能感觉到,【风息】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的眼神是懒散的。
    带著一种差不多就行了的隨意。
    跟著墨尘一起晃悠的时候,她总是笑呵呵的,不太在意成绩。
    但现在的眼神,不一样了。
    是认真的,带著一股狠劲。
    青提忍不住开口:
    “【风息】,你还不休息吗?”
    【风息】没有抬头。
    手里的笔还在笔记本上写著。
    “再学一会儿。”
    青提等了一会儿。
    “你从下午一直学到现在了啾。”
    “去吃点东西吧。”
    “然后睡一觉,明天再学也不迟啊啾。”
    【风息】终於抬起了头。
    她看著青提,表情很认真。
    “青提。”
    “啾?”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
    青提歪了歪头。
    “你看到了【无量】打【暴食】啾。”
    【风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
    “我看到了。”
    “她几乎是一个人。”
    “孤军奋战。”
    她用词很清晰,像是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而我们这些人,只能在屏幕后面看著。”
    “连靠近都做不到。”
    “甚至连观战的资格都要靠使魔转播。”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青提能听出里面有一丝不甘。
    不是嫉妒。
    是不甘心。
    不甘心只能当观眾。
    只能在安全的地方看著朋友出生入死。
    “所以我想变强。”
    【风息】继续说。
    “强到可以和她並肩作战。”
    “而不是躲在后面,等她保护。”
    “我是她的朋友。”
    “我应该是站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不是躲在安全区看她直播的那个人。”
    青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飞起来,落在【风息】的头顶。
    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很小很轻的拍打。
    “行吧啾~”
    “既然你这么认真,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啾。”
    “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啾。”
    “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啊啾。”
    “毕竟变强不是一天的事情啾。”
    【风息】点了点头。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青提蹲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翻书。
    它之前还觉得这孩子可能是一时衝动。
    过不了多久就会趴桌子上呼呼大睡。
    把这股劲头拋在脑后。
    毕竟【风息】平时就是这样的。
    三分钟热度。
    遇到好吃的就忘了正事。
    遇到好玩的就忘了学习。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风息】翻书的速度很慢。
    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然后去翻另一本书对照。
    查不到就去网络上搜索。
    再查不到就標记下来,打算明天去问回来的老师们。
    青提看著她这样,心里有些感慨。
    它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它决定先不打扰她。
    努力奋斗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该被轻视。
    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然后青提注意到了一件事。
    【风息】翻到《觉醒指南》那一页的时候。
    手指上,亮起了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是她自己的魔力。
    不是从法杖里引导出来的,是从她体內自然溢出的。
    魔力在指尖流转。
    带著一种比以前更强的气息。
    青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悄无声息地用魔力感知探查了一下【风息】的魔力状態。
    然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5阶。
    【风息】的魔力强度,已经是5阶了。
    什么时候觉醒的?
    它竟然没有注意到。
    也许是下午看直播的时候。
    看到墨尘战斗到那个地步。
    情绪被激到极点。
    就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连【风息】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她只是觉得看书比以前更容易理解了。
    符文阵的结构一看就懂了。
    元素流动的规律在脑子里自动成型。
    以前要花半天才能理解的公式,现在几分钟就看明白了。
    她还以为是这些书写得比较详细。
    其实是她的魔力阶位提升了。
    感知力。
    理解力。
    都跟著上了一个台阶。
    这就是5阶。
    (当前智慧:s-)
    青提没有出声提醒她。
    它想等她自己发现吧。
    也许等她发现自己已经五阶了。
    她会更有信心。
    ......
    另一边的爱心医院里。
    空气凝固了几秒。
    【皇后】把手从营养舱上收回来,表情很难看。
    “她的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星辉】的手指停止敲击法杖。
    “说清楚。”
    语气很冷。
    因为这件事太严重了。
    作为为使魔授权入世的原初塔罗中之一的【隱者】出岔子了。
    那以后的魔法少女……
    【皇后】吸了口气,儘量平静地说。
    “【隱者】的灵魂,被完整地撕裂了一部分。”
    “正常情况下,灵魂损伤可能来自崩溃或者诅咒侵蚀。”
    “但她这种不一样。”
    “她的灵魂损伤非常乾净。”
    “乾净到像是被人用手术刀精准地切掉的。”
    “切口整齐。”
    “没有多余的损伤。”
    “就好像把一本书撕去了中间几页。”
    “前后完好。”
    “只少了那几页。”
    【魔术师】在旁边听著,脸色也沉了下来。
    “灵魂切割啊……哪怕在我去过的许多异世界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皇后】点头。
    “能做这种事的人,不多。”
    “而敢做这种事的人,更少。”
    【星辉】看著营养舱里的【隱者】。
    “能恢復吗?”
    【皇后】沉默了片刻。
    “不確定。”
    “我需要时间。”
    “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个月。”
    “灵魂损伤不是外伤,不能简单用魔力癒合。”
    “我需要先弄清楚她被切掉的是哪部分。”
    “然后再想办法。”
    “而且……还有一个可能。”
    “如果被抽走的那部分灵魂已经被销毁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那部分灵魂已经被销毁。
    那【隱者】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星辉】沉默了一会儿。
    將营养舱立在一边。
    “你先研究。”
    “有什么需要,隨时告诉我。”
    【皇后】点了点头。
    【星辉】转身,掀开帐篷的帘子。
    对她来说,回一趟办公室休息一会再说。
    她的消耗也不小。
    走在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魔法少女。
    她们看到【星辉】,敬了个礼。
    【星辉】点头回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沙发上躺著两个人。
    【星尘】和【星环】。
    【星辰】的融合在不久前已经解除了。
    【星尘】躺在沙发左边,双眼闭著,呼吸平稳。
    浅粉色的长髮散在沙发扶手上。
    白色的长袍有些皱。
    【星环】躺在沙发右边,身体蜷缩在扶手上。
    桃红色的短髮贴在额头上。
    深蓝色运动服也皱皱的。
    三姐妹融合后,主导意识的一般是代表人性的【星辉】。
    其余两姐妹的意识会进入沉睡状態。
    这是融合的小代价。
    也是融合的机制。
    现在她们还没醒。
    【星辉】走进来,看著两个姐姐。
    嘆了口气。
    她走到沙发前,蹲下身。
    把【星尘】的头髮拢到耳后。
    又把【星环】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进椅子里。
    伸手揉了揉人中。
    很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
    是脑力上的累。
    一场大战。
    一个幕后黑手。
    一个沉睡的【隱者】。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
    让她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人都觉得头疼。
    就在这时,三道微弱的光芒在办公室里亮起。
    【观星】出现了。
    那只像鰩鱼一样的使魔,慢悠悠地飘到【星辉】身边。
    然后是【探星】
    一只透明的水母状使魔,触鬚上闪著微弱的星光。
    它飘到【星尘】身边,落在她肩膀上。
    触鬚轻轻拂过【星尘】的脸。
    【陨星】也出现了。
    一只小鯨鱼模样的使魔,胖乎乎的。
    它游到【星环】身边,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三只使魔各自回到了主人身边。
    【观星】飘在【星辉】肩膀上,开口了。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慢。
    “【星辉】你该……休息了。”
    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秒。
    【星辉】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
    “但还有事情没做完。”
    【观星】慢慢飘到她面前。
    “你说的是……隱者的事?”
    【星辉】点头。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
    “那个用高级手段从外侧封锁空间裂隙的人。”
    “能封住我和【星辰】的人。”
    “整个世界里不超过五个。”
    “其中三个是【女祭司】【高塔】还有我”
    “另外两个……”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观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怀疑……是【世界】和【命运之轮】?”
    【星辉】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观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开口。
    “这件事……急不得。”
    “需要……查。”
    “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需要休息。”
    【星辉】看著【观星】。
    看著这只跟了自己三百多年的使魔。
    它的身体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
    像是一块会说话的星光。
    然后她嘆了口气。
    “行吧。”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从上面拿下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有战斗记录。
    有对【暴食】本质的分析。
    有对幕后黑手的推测。
    还有一堆未解的问题。
    她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把今天发现【隱者】的事记下来。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放回书架。
    走到沙发前。
    【星尘】和【星环】还在沉睡。
    【星辉】在她们中间挤了一个位置。
    坐下。
    靠在沙发背上。
    闭上眼睛。
    【观星】飘到她头顶上方趴下。
    身体微微发光。
    【探星】趴在【星尘】胸口。
    触鬚隨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陨星】蜷在【星环】的臂弯里。
    尾巴偶尔摆一下。
    三姐妹。
    三只小使魔。
    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沉沉睡去。
    办公室的灯自动熄灭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很安静。
    ......
    而同一时间。
    【皇后】站在营养舱前,看著里面沉睡的【隱者】。
    她的手指在营养舱的表面轻轻划过。
    表情很凝重。
    【魔术师】站在她身后,四只手臂交叉在胸前。
    “能看出是哪部分灵魂被切了吗?”
    【皇后】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確定。”
    “但以我的经验……”
    她顿了顿。
    “被切掉的很可能是记忆相关的部分。”
    “或者情感相关的。”
    “又或者两者都有。”
    【魔术师】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的灵魂是被人精准切除的?”
    “对。”
    “手法乾净利落,不像是魔法战斗中的意外损伤。”
    【皇后】看著【隱者】在营养液中安静的脸。
    “是有人刻意做的。”
    “而这个人的目的……”
    “也许是想让她忘记什么。”
    “或者让她失去某种能力。”
    “又或者……”
    她停了很久。
    “是想复製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掌控使魔的诞生。”
    【魔术师】感到了一阵恶寒。
    这潭水。
    越来越混了。
    【皇后】转过身,看著帐篷里的其他人。
    【女祭司】安静地坐在角落,正在用魔力温养自己的异空间碎片。
    口中还念叨著
    “我的小宝贝快快长大吧……”
    【力量】靠在【月亮】床边,闭著眼养神。
    【月亮】还在睡,但脸色已经恢復了血色。
    “接下来我会全力研究【隱者】的状况。”
    【皇后】说。
    “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魔术师】点头。
    “隨时叫我吧。”
    【女祭司】这时轻声说。
    “我的异空间虽然献祭了大半,但还留了几个小研究室。”
    “如果你需要,可以拿去用。”
    【力量】睁开眼。
    “我不懂灵魂魔法。”
    “但如果需要打谁,可以叫我。”
    【皇后】笑了一下。
    “谢谢。”
    她转身,重新看著营养舱里的【隱者】。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渗入营养液中。
    猜一猜
    谁对【隱者】下手的?【死神】可不会灵魂魔法
    a:【世界】
    b:【命运之轮】
    c:【战车】
    d:【正义】
    e:【恋人】
    f:【教皇】
    g:【倒吊人】
    h:【恶魔】
    i:【魂】
    j:滷鸡脚
    k:神秘客串妖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