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冷笑了一声。“赵妹妹,你说她管不好家,那我问你,她哪里管不好了?你说她伺候不好长辈,我再问你,她哪里伺候不好了?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还是说,你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把她赶走?”
    赵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没有证据,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隨口一说,哪里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你……”赵氏指著周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我容家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我是外人,但我女儿不是。”周氏的声音也拔高了。
    “她是你容家的儿媳妇,是你们明媒正娶进来的。你们要休她,可以,但得按规矩来。七出之条,哪一条?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就想休妻,你们容家还要不要脸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赵氏的脸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容沂舟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他无法反驳。
    那两个族中的大叔面面相覷,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想要打圆场。
    “这个……苏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休妻確实需要证据,不能凭一时之气……”
    “你给我闭嘴。”赵氏回头瞪了那大叔一眼,那人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
    赵氏转过头,死死盯著周氏。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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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把周氏赶出去,想把苏泠按著签了休书,想用最难看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但她做不到,因为周氏说的每句话都在理,她根本站不住脚。
    厅堂里的气氛僵住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会断。
    容沂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看著母亲气得发抖的样子,看著周氏寸步不让的样子,看著苏泠低著头无声流泪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把苏泠叫来,说是签休书,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又不想签了。
    他不想失去苏泠,不想让她走,不想让这一切变成真的。
    可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他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像一颗种子落地生根,迅速在他心里长成了一棵大树。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就算苏泠恨他,就算她不愿意回来,他也不能放她走。
    他要拖,拖到苏泠消气,拖到她想通,拖到她愿意回来。
    只要人还在將军府,他就有机会。
    容沂舟深吸一口气,悄悄朝赵氏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很隱晦,只是微微转了一下,目光从赵氏脸上滑过,又迅速收了回来。
    但赵氏是什么人?她在这个家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儿子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氏微微一愣,看著容沂舟,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她本来是铁了心要休了苏泠的。
    这个儿媳妇她从来就没看上眼过,家世如今不够显赫,性子不够討喜,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让人看著就烦。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恨不得立刻把休书籤了,把人赶出去,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可儿子那个眼神让她犹豫了。
    上次容沂舟来找她,她就是不乐意的,想著和稀泥,顺水推舟地把这件事情办了,之后容沂舟也不会太在意。
    谁知道今日一看,才知道,容沂舟好像真的挺在乎苏泠的,这样强硬地来,恐怕还会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
    赵氏看了看容沂舟,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低著头不说话的苏泠,心里那桿秤开始重新掂量。
    苏泠这个人,確实不討她喜欢。
    但仔细想想,苏泠嫁过来三年,虽然处处让她不满意,可从来没有顶撞过她,没有跟她红过脸,不管她说什么难听的话,苏泠都是低著头听著,从来不敢反驳。
    这样的儿媳妇,虽然不討喜,但好拿捏。
    反观寧承月那丫头……
    赵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以前她觉得寧承月好,嘴甜,会来事,把她哄得团团转。
    可自从下药那件事之后,她心里就扎了一根刺。
    那碗汤是苏泠燉的,可药是寧承月下的。
    那丫头为什么要下药?
    不管想害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胆子也太大了。
    今天能下药,明天就能下毒。这样的女人,要是进了容家的门,成了当家主母,她这个老婆子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赵氏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了看苏泠,又看了看容沂舟,心里有了计较。
    苏泠虽然不討喜,但至少没那么多心眼,好拿捏,至少这么多年来,是任由她拿捏的主儿。
    寧承月倒是討喜,可討喜的人往往最危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放走苏泠,让寧承月有机可乘,不如先把苏泠留下来,等以后找到更合適的人选,再把她换掉也不迟。
    赵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了。
    方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宽容的、长辈式的慈祥。
    “周姐姐,你方才说的话,我想了想,也有几分道理。”赵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休妻確实是大事,不能凭一时之气。我方才也是气头上,说话重了些,周姐姐別往心里去。”
    周氏看著赵氏,目光里带著警惕。
    她跟赵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太了解这个女人的秉性了。
    赵氏突然变了態度,绝不是因为她讲道理,而是因为別的原因。
    至於什么原因,周氏一时半会还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赵氏接下来的话一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赵氏话锋一转,笑著说:“不过话说回来,苏泠这孩子嫁到我们家三年,我这个做婆婆的,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她虽然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今天要是就这么写了休书,传出去对她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周氏没有说话,等著赵氏继续说下去,苏泠看了她一眼,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深深的疲惫。
    她有些自责,她不该如此衝动,將母亲捲入她这堆糟烂事里来。
    赵氏看了一眼容沂舟,容沂舟微微点了点头,赵氏便接著说:“我有个提议,周姐姐听听看行不行。”
    她態度突然转变,让两人都有些不习惯,都警惕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