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苏泠想走,我们不拦。但她嫁到容家三年,对我们容家也是有感情的。
    出了下药这样的事情,我心里也实在是惶恐的很。
    不如这样,让她在將军府再待一个月,好好儘儘孝心,证明她是个孝顺的儿媳妇。
    一个月之后,如果她表现得让我们满意,我们就写和离书,让她风风光光地走。
    如果她表现不好,那到时候再写休书,她也別怨我们。”
    这话一出,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苏泠猛地抬起头,看著赵氏,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赵氏会说出这种话,更没想到赵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卦。
    方才还恨不得立刻把她赶出去,现在却说要再留一个月,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她看向容沂舟,容沂舟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字画,好像那幅画有多好看似的。
    苏泠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不是赵氏的主意,是容沂舟的主意。
    他不想让她走,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就让他母亲出来打圆场。
    苏泠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笼罩著她。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不想再看赵氏的脸色,不想再听容沂舟的虚情假意,不想再跟这些人有任何瓜葛。
    她只想签了字,收拾东西,走人,从此跟容家一刀两断。
    “我不——”苏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一转头,周氏就在她面前。
    周氏的手很用力,用力到苏泠觉得胳膊有些疼。
    她转过头,看著母亲,周氏微微摇了摇头。
    “阿泠,让母亲来。”周氏轻声道。
    苏泠胸口憋闷,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自己的母亲说。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氏转过身,冷冷看著赵氏。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在赵氏说出那个提议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开始分析了。
    赵氏为什么要留苏泠一个月?
    是真的捨不得这个儿媳妇,还是有別的目的?
    周氏想了一会儿,觉得赵氏捨不得苏泠的可能性很小,更大的可能是赵氏不想让苏泠走得太痛快,想再折磨她一个月。
    或者,是容沂舟不想让苏泠走,让他母亲出来打圆场。
    不管是什么原因,周氏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苏泠的名声。
    和离和休书,听起来差不多,但对一个女人的一生来说,差得太多了。
    被休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连娘家都要跟著被人指指点点。
    和离就不一样了,那是两厢情愿的事,谁也说不了什么。
    如果苏泠能拿著和离书离开容家,那她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就算不再嫁人,至少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如果將来遇到合適的人,也不至於因为一个“休”字被人瞧不起。
    周氏咬了咬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赵妹妹的提议,我听著还行。”周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赵氏没想到周氏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周姐姐请说。”
    “第一,这一个月的期限,说到做到。一个月之后,不管苏泠表现如何,你们都要写和离书,不能反悔。”
    周氏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直直地看著赵氏。
    “第二,这一个月里,苏泠住在將军府,不能受委屈。她是来尽孝的,不是来当下人的。
    赵妹妹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对她,那我立刻把人带走,到时候別说和离书,我直接去衙门递状子,求一个义绝。”
    赵氏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忍住了,笑著说:“这是自然,周姐姐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周氏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三,这一个月里,容將军不得强迫苏泠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他们是夫妻不假,但既然要写和离书了,就该有个界限。
    容將军要是越界,我同样立刻把人带走。”
    这话说得直白,容沂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周氏在说什么,也知道周氏是在防著他。
    他想开口说几句,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確实有过那样的念头,想借著这一个月的时间,把苏泠哄回来。
    周氏说完这三个条件,看著赵氏,“赵妹妹,这三个条件你要是答应,这一个月的事,我就替我女儿应下了。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们现在就签休书,一拍两散。”
    赵氏看了看容沂舟,容沂舟微微点了点头。赵氏便笑著说:“答应,都答应。周姐姐把心放到肚子里,苏泠在我们容家,不会受半点委屈。”
    周氏没有笑。
    她知道赵氏说的话不能全信,但现在她別无选择。
    她转过身,看著苏泠。
    苏泠的眼睛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她不想留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但看著母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母亲鬢角新长出来的白髮,她说不出口。
    母亲为了她,低声下气地跟赵氏谈条件,为了她,在容家的地盘上据理力爭。
    她要是这个时候说不想留,那母亲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知道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而她压根没有理由反驳。
    苏泠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转过头,看著赵氏和容沂舟。
    “好。”她的声音很虚弱,带著妥协。
    “我留下来。一个月。”
    她想,曾经她为了容沂舟,不顾一切,出嫁后也没能在母亲面前儘儘孝心。这权当是为了让母亲放心吧。忍著,忍过这一个月,什么都好了,没有人再能够困住她。
    容沂舟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鬆了一口气。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心里的波动。
    可是他心里还是雀跃的,他和苏泠,会回到从前的,这次,他会加倍珍惜,不再辜负苏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