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倒是容將军,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容沂舟的心口。
    他想反驳,想说他在想办法,想说他每天都在奔走,想说他没有放弃。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迟说的是事实。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求了那么多人,跑了那么多地方,可一点进展都没有。
    苏泠还在詔狱里,挨了打,受了伤,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陆迟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他拱了拱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著陆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追上去,想抓住陆迟的衣领,想告诉他不要多管閒事。
    可他迈不动脚。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陆迟说的是对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
    容沂舟在周府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景顺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將军,回去吧。周大人今天不会见您了。”
    容沂舟没有说话,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回到將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翻来覆去地搅著,他也不觉得饿。
    景顺端了饭来,他摆了摆手,让景顺端走。
    他不想吃,吃不下。
    他坐在书房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陆迟的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转。
    “她是一个好人,不应该受这种苦。”
    “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容沂舟睁开眼睛,看著房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也问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將军,手下管著几千人,在朝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到了苏泠的事上,他连一个陆迟都不如。
    陆迟至少能从锦衣卫那里打听到消息,而他什么都打听不到。
    陆迟至少能走进周大人的门,而他连门都进不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烦躁得厉害。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坐下来,坐下来又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苏泠不在的这几天,他觉得这个家空了。
    不是房子空了,是心里空了。
    以前苏泠在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
    她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不给他添麻烦,他甚至经常忘了她的存在。
    可她不在了,他才发现,她不在的时候,这个家冷得像一座冰窖。
    没人给他燉汤了,没人替他整理文书了,没人在他咳嗽的时候默默端一碗梨汤来了。
    他才发现,那些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从来没有珍惜过的、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东西,原来是他最需要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她。
    容沂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了。
    寧承月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壶酒和几碟小菜,酒是温过的,冒著热气,在灯光下氤氳出一片白雾。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寢衣,头髮散在肩上,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看起来比平时娇媚了许多。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容沂舟没有听到。
    她把托盘放在书案上,轻声叫了一句。
    “將军。”
    容沂舟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寧承月站在他身后,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寧承月低下头,声音柔柔的。
    “我看將军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心里担心,就做了一些小菜,温了一壶酒。將军多少用一些吧,身子要紧。”
    容沂舟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酒菜,没有胃口,想让她端走。
    可看到寧承月那双带著期盼的眼睛,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累了,不想再跟人爭执,也不想再让人失望。
    他点了点头,在书案前坐下来。
    寧承月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酒,双手捧著递过去。
    “將军,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容沂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烈的,辣得他嗓子发紧,但滚过喉咙的时候有一股暖意,让他的胃舒服了一些。
    寧承月又给他倒了一杯。
    容沂舟又喝了。
    三杯酒下肚,他的身体放鬆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微微展开了。
    寧承月坐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看著他喝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陪著他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酒杯碰撞桌面的声音和偶尔的嘆息声。
    过了一会儿,寧承月开口了。
    “將军,夫人的事……有进展了吗?”
    容沂舟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寧承月看著他那副颓丧的样子,心里又喜又怕。
    喜的是苏泠出事了,而且看起来很严重,严重到容沂舟找了那么多人都没办法。
    怕的是容沂舟对苏泠的在意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为了苏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四处奔走,求人求到门都进不去。
    他从来没有为谁这样过。
    寧承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苏泠不在,这就是她的机会。
    容沂舟现在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她来到將军府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
    等了这么久,不能白等。
    “將军。”寧承月的声音更柔了,柔得像一缕烟,“您不要太过忧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要是累垮了,谁来救夫人呢?”
    容沂舟没有说话,又灌了一杯酒。
    寧承月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杂著淡淡松木香。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容沂舟的手背上。
    容沂舟的手僵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