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景顺被拖走,容沂舟崩溃大哭的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將这混乱的场面给震慑住了。
    苏泠的出现犹如一束光照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站住!”
    只见苏泠穿著太医服制,出现杂在牢狱门口。
    眾人都惊了,还不等他们反应,苏泠便上前查看景顺,“还没死透,还能救。”
    苏泠今日走进刑部大牢的时候,天色还是亮的。
    太医院院正差人来传话时只说了一件事,刑部大牢里有几个犯人发了恶疾,让她过去看看。
    苏泠没有多问,拎起药箱跟著狱卒走进了那道沉重的铁门。
    牢里的光线昏暗得像一口沉在水底的井,潮湿的霉味混著铁锈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甬道两侧的牢房里伸出枯瘦的手,有人喊冤,有人討水,有人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风穿过破败的窗纸时发出的那种响动。
    苏泠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这是她第一次能够单独出诊,她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她走过转角的时候,看到前面围了几个狱卒,像是在抬什么东西。
    他们动作粗鲁,没有轻拿轻放,像是抬一件已经毫无用处的东西。
    苏泠走近了些,才看清他们抬著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垂著头,手臂软软地垂在担架边沿,隨著抬动的动作一盪一盪的,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晃动的弧度里没有一丝活气。
    苏泠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
    这不是是景顺吗?!
    容沂舟身边那个侍卫,那个在將军府里偶尔碰到时会低头行礼、会替她挡一下迎面泼来的冷茶、会不动声色地把她落下的帕子捡起来放回她窗台上的人。
    苏泠的目光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滑过,落在他身上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落在他身下担架上那一片洇开的暗红色上,落在他垂下来的手指尖上,那几根手指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砸在石板地上,洇开了一个一个的小圆点。
    “站住。”苏泠即刻上前。
    那几个狱卒听到声音停下来,转过头看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还有些不耐烦。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狱卒开口道:“苏太医,这人是重犯的侍卫,已经死了,您別耽误我们处理。”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牢狱中就是这样,人命比什么都轻贱,只要一断气,便能当做垃圾一般隨意丟弃。
    苏泠没有理他。
    她走上前去,蹲下来,伸出手指按在景顺的颈侧。
    她停了几息,又换了另一只手,按在另一侧的颈动脉上,又停了几息。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鬆开,像是抓住了什么別人抓不住的东西。
    “还没死透。”苏泠面色凝重。
    那几个狱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个年纪大些的狱卒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怎么可能?刚才我们检查过了,已经没气了。”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狱卒凑上前来,弯下腰看了看景顺的脸,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缩回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苏泠没有抬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包展开。
    一排细细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冷的光,“人都是先断气的,但刚断气的时候不一定是真死了。”
    “抬进去,放平,我要施针。”
    狱卒们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景顺抬进了旁边一间空牢房里,放在一块乾草垫上。
    那乾草垫已经有些年头了,顏色发灰,散发著一股潮湿的、腐旧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烂过,又被人翻过来接著用。
    苏泠跟著走了进去,在景顺身边跪下来,膝盖下面垫著她自己的外袍,那是她方才顺手脱下来的。
    她伸出手指,摸到景顺胸口的穴位。
    那处的皮肤冰凉,可那冰凉的底下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挣扎著不肯走。
    苏泠的指尖在那处穴位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了第一针。那根针扎在景顺的人中穴上,又细又准,像是在一张破了洞的网上打了一个结,把那根快要断掉的线重新接上了。
    容沂舟从审讯室的铁栏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泡烂了的枣,额头抵在两根栏杆之间,挤得青紫一片。
    他攥著铁栏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把那根铁栏攥断。
    “阿泠,你来了!太好了!景顺怎么样了?你救救他……”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话。
    “求你了……”
    苏泠没有看他,没有应他。
    她救景顺,完全是因为景顺从前待她不错。
    其实刚和容沂舟成婚的时候,她也听到过景顺劝容沂舟来看看她,在整个將军府里,稍微对她释放了一些善意的人,就是景顺了。
    他这个人心好,只是跟错了主子,若是让他跟著容沂舟这样的人去死,那才是不值当的。
    她落了第二针,在景顺的膻中穴上,比第一针更深一些,更稳一些。
    她想起景顺替她挡过的那盏茶。
    那盏茶是赵氏当著满屋子下人的面泼过来的,泼得又急又狠,若是泼在她脸上,她那天就不用再出去见人了。
    景顺侧身挡了一下,那盏茶泼在他的背上,烫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可他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只是低著头退了出去,第二天再看到她的时候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泠落了第三针,在景顺的合谷穴上。
    有一次她落了帕子,被风吹到花园的角落,她找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找到,第二天早上去院子里看的时候,那块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她窗台上,上面压著一块小石头,怕被风吹走。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可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