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醒不过来,不过脱离生命危险了,后面能不能醒来,要看造化。”苏泠摇了摇头。
    容沂舟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容宴表情很生硬,他抬头往內室看了一眼,“把握大不大?”
    苏泠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说。
    “难说,这次凶多吉少,若是有百年老山参吊著,可能胜算会大一些。”
    容宴二话不说便让人去库房去了一千年山参给容沂舟。
    苏泠嘆了口气,“侯爷,先歇息吧,我们在这儿守著也没什么用。”
    容宴点了点头,“你先回去。”
    苏泠有些担忧,但还是转身走了,这是容沂舟的因果,谁也没办法干涉,若是他此前不做那样的事情,也不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容宴一个人站在廊下吹著夜风,风一吹,院子门口那棵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树枝在风中摇摆不停。
    他不禁在想,他该让人跟著容沂舟,好好看著的。
    容沂舟幼时贪玩,认了他做父亲之后收敛了些,可还是耍小聪明,明里暗里的偷偷玩。
    被他抓到过几次,狠狠罚了几回才乖。
    那时候他面庞还很稚嫩,只哭著抽气,“父亲不好,父亲对我不好,总是罚我。”
    一个人跪在祠堂抄诗经,一边抄一边哭。
    容宴默默停在门外,摇了摇头,第二日便给他买了他喜欢的糕点,只是他语气生硬:“吃了滚去上学,別在这儿碍眼。”
    明明是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疏离冷漠。
    容沂舟哭著咽下糕点,狠狠瞪了他一眼,跑去上学了。
    这么多年来,容沂舟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当他是不喜欢他。
    可只有容宴知道,在他那个年纪,养孩子他还觉得挺新鲜,也私下里做过很多功课,想要教好这个孩子。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无法言说。
    夜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离开。
    寧承月紧紧守在容沂舟门口,不肯走。
    她看著容沂舟苍白的脸,不禁想到战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將军,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拿来湿毛巾,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自言自语。
    “將军不知,当初我靠近你,並不是因为你有权势,而是初入军营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自拔了。”
    “哪怕你有妻子,我也想来搏一搏,你实在太耀眼了,让我觉得此生哪怕为妾室,我也愿意。”
    她自嘲一笑,“谁知后来真的成了妾室。”
    “只是將军,你一点都不清楚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初我看得出,你不喜欢苏泠,我投其所好,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来到你身边,本以为你喜欢上我,我日后就是你唯一的夫人,没成想,做了个妾室,却被你冷冷丟在一边。”
    “你若出了事,我该怎么活?我没了家人,將军在我生命里就是唯一的光,我不想贪恋荣华富贵,只求將军能够多看我一眼,像在边关那样。”
    说到这儿,容沂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寧承月的哭声停止了,“將军?!”
    她急忙从跑出去叫人,却只看到容宴已经走远了,屋外一个人都没有,苏泠也不在。
    她气得咒骂一声,“一个是他的正式妻子,一个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谁都冷漠至此,好像將军是陌生人一般!”
    她远远看著容宴走的方向,忽然,她眉头一皱。
    “这可不是去侯爷寢殿的方向啊。”
    结合前几日银珠的所见所闻,寧承月脑中嗡的一声,她郑重地嘱咐银珠:“看好將军,我去去就来,若是有紧急情况,先去传太医,再来报我。”
    银珠点了点头,“姨娘放心,这里就交给奴婢。”
    寧承月立刻朝著容宴离开的方向跑去,因为跑的太急了,还被拖在地上的裙摆给绊了一跤。
    她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来继续跑。
    *
    苏泠早就进入梦乡了。
    说实话,容沂舟的事情,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吧,但不多。
    不足以影响她的睡眠。
    忽然,温暖的被窝中透进来一股冰凉,一只冰凉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苏泠怕冷,很快便被刺醒了。
    一转头,容宴正看著她,不知在想什么。
    “是不是吵到你了?”容宴沙哑著声音开口。
    苏泠刚醒,声音还带著鼻音,“不妨事,你在想什么?”
    今日,从容沂舟出事开始,容宴的情绪就特別不对劲。
    容宴喉结滚了滚,抱著苏泠的力道更紧了,“没什么,睡吧。”
    他將头埋进苏泠颈窝,但眉头还是皱著的。
    苏泠不免有些担忧,转了个身,正对著容宴。
    “侯爷,我有事想求你。”
    她想了半天才决定要说出来。
    容宴轻轻抬眼,示意她直接说即可。
    “能不能不要迁怒陆迟?”
    苏泠紧张起来,“你不要误会。”
    “我只是觉得,毕竟是容沂舟害人在先,那可不是一条性命,是国公府上下整整几十口人的性命,还有国公府祖辈辛苦拼下来的荣耀,也差点儿付诸东流,这样的仇恨,这般对待容沂舟也是正常的。”
    “这是容沂舟自己惹下的债,不是陆迟一个人的错。”
    容宴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他又抱紧了苏泠一些,苏泠以为他这是答应了,才会这么亲昵,结果听到的却正好与她想的相反。
    “阿泠,这件事情,不行。”
    苏泠瞪大了眼睛。
    “为何?这是容沂舟自己去做的蠢事,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没必要去找人家的麻烦吧?”她有些心急了,看到容宴面上复杂的神色,她才停下来,认真听他说话。
    容宴嘆了口气。
    “阿泠,作为旁观者,可以理性分析。”
    “可作为长辈,我做不到。”
    “容沂舟跟我的时间快有十年了,我做不到置身事外,冷眼看著他出事,就算是他的错,作为家人的我,也免不了伤怀愤怒。”
    这是苏泠第一次听容宴承认,他將容沂舟当家人。
    此前她还和容沂舟新婚时,听容沂舟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可能我不是亲生的吧,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求父亲像对待亲生儿女那般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