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十年三月,春和景明。
    宣武殿中,弱冠之年的皇帝著一袭雪青色长袍,外罩白色纱袍,广袖上绣著银白色的折枝梅花。
    上百个容顏嫵媚的舞女,伴著柔靡的丝竹之音舞动,如同春风中摇曳生姿的艷丽群芳,堪称一幕绝景。
    与之对应的是龙椅上的皇帝,手中执白玉杯,神仪赫奕,丰神秀逸,仿若兼天地之姿。
    闻冶慢悠悠饮了一口白玉杯中的九酝春,眼睛扫过旁边的太监黄铭。
    黄铭三十岁左右,长著一张討喜的圆脸,他察言观色,立即狗腿地凑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陛下,可是这曲霓裳不合您的心意,奴才这就让人换一支舞。”
    黄铭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
    谁想到昨天,太监总管刘宏惹怒了陛下,被当场杖毙。
    紧接著,陛下隨手一指,他就成了太监总管。
    闻冶隨意转动著白玉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宫中的歌舞,朕早就看厌了,最近京中可有什么趣事,说来给朕听听?”
    黄铭连忙跪地求饶:“奴才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宫一趟,是真的不知道宫外的事,还望陛下恕罪。”
    闻冶挥了挥手,示意撤下歌舞。
    隨著宣武殿陷入一片寂静,殿中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战战兢兢的,生怕皇帝陛下一个不高兴,就有人要被活活打死。
    “黄铭,你提醒朕了,想要找乐子,出宫去找不就是了。”
    听到出宫两字,黄铭更是胆战心惊,开始砰砰磕头。
    “陛下,您要是出宫,被太后娘娘和摄政王知道,肯定会要了奴才们的小命。”
    其他太监宫女也哗啦啦跪下来,磕头求饶。
    闻冶扫视一圈,冷笑道:“朕今天偏要出宫,谁再囉嗦一句,自己去领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下去,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小命不保,这些宫女太监自然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至於皇叔那边,皇叔可是我大燕人人称讚的贤王,仁爱宽厚,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便要了你们的命?”
    闻冶再次看向黄铭:“备好马车,再叫上几个侍卫,朕要微服出宫。”
    黄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奴才遵命。”
    闻冶本就穿著常服,也不需要换衣服。
    一炷香后,他便带著黄铭以及四个扮成隨从的侍卫离开了皇宫。
    马车摇摇晃晃,闻组长靠著个软枕假寐。
    他这次用的身份,是歷史上有名的昏君,燕废帝。
    十年前,先帝病逝,传位给原身。
    同时封齐王闻胤为摄政王,太后垂帘理政,待新帝成年后再还政。
    太傅等人对原身抱著极大的期待,在教授他课业的时候甚是严格,几乎每天都要训,用戒尺抽掌心。
    原身一开始也受教,后来被摄政王安排的人攛掇,不仅上课不认真,还拿出皇帝的架势將太傅拖出去打板子。
    这件事惹得群臣激愤,后来是太后出面,让原身在太庙罚跪一日一夜,闭门思过半月,作为惩罚。
    而在他思过的这段时间,身边的人继续攛掇,挑拨离间。
    原身就这么长歪了,不问朝政,贪恋歌饮。
    再后来,原身想要掌政,密谋除掉摄政王。
    只不过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摄政王的监控之中,毒杀的阴谋被当眾拆穿。
    文武百官对他失望透顶,请求太后废帝。
    太后应了百官所求,废黜原身,將皇位传给了摄政王闻胤。
    在闻胤登基的第二年,原身被封为襄城王,病逝在去往封地的路上。
    不过事实並非是这样。
    原身是被太后毒死的,她和闻胤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太后是在为新帝除去后患。
    得知自己这一生都被人操控算计,原身对於太后和摄政王怨恨到了极点。
    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这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
    马车进了燕都最繁华的修文坊,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得紧。
    闻冶往旁边的小窗看了一眼,黄铭便过去拉开了帘布。
    “听说修文坊中有一处聚贤楼,世家子弟都喜欢往这里跑,我倒是有些好奇,去这个聚贤楼。”
    黄铭一听他们陛下只是要去酒楼,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是,主子。”
    和前面的侍卫说了聚贤楼的名字后,黄铭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亲娘啊!
    亲爹啊!
    亲老天爷啊!
    真是嚇死他了!嚇死了!!
    陛下平日里喜欢饮酒作乐,喜欢歌舞,他还以为陛下要去青楼里面找乐子呢。
    还好还好,只是去酒楼。
    就算太后娘娘和摄政王知道,估计不会要了他们这些近侍的小命,最多打几下板子。
    很快,马车停在聚贤楼前,黄铭犹豫了一下,开始狂吹彩虹屁。
    “主子,你这样的天人之姿,寻常老百姓看到,怕是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这样一来,说不定会引起骚乱,主子您就没办法找乐子了。”
    闻冶拿起旁边的摺扇,隨意转了转。
    “倒也有几分道理,你带著那顶幃帽出来,便是为此吧,还算是周到。”
    黄铭脸上堆满了笑:“主子別这样夸奴才,奴才受之有愧,奴才不过是经验之谈。”
    “昨日,主子让奴才近身伺候的时候,奴才便是如此,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呢。”
    闻冶朝他伸手:“別油嘴滑舌了,东西给我。”
    黄铭將幃帽递过去,有些迟疑道:“还是奴才伺候主子吧。”
    闻冶没理他,慢条斯理地戴好幃帽,从马车上下去。
    黄铭赶紧朝侍卫们招手,跟在闻冶后面。
    有小二瞧见他们,连忙迎上来:“这位公子,您是听曲饮茶,还是吃饭?”
    闻冶不语,摺扇缓缓在掌心拍了拍。
    黄铭上前一步,往那小二手中塞了块碎银子。
    “小二哥,帮我们主子,挑个听热闹的好位置。”
    小二第一次拿到银子的小费,乐得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公子的意思小人明白了,这边请。”
    小二將他们引到二楼,笑呵呵道:“本店的招牌菜荷叶鸡可是一绝,公子可想要尝尝。”
    闻冶頷首,叫了一声黄铭的名字。
    黄铭点了荷叶鸡在內的几道菜。
    等小二离开,他低头小声道:“主子,您是万金之躯,这外面的东西您可吃不得啊,不如就摆著看看。”
    闻冶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邻桌的谈话声传入他们耳中。
    “镇国公府的真假少爷一事,你们都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