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劣是真的想不通闻冶这样做的理由。
    难不成是因为他长在农家,脸晒得黑,瞧起来比较忠厚老实吗?
    闻冶装作看不到小怪物脸上的疑惑,轻声说:“沈兄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这样说冒昧了?可是我身边的人,不能离开我太久,没办法做这件事,只能劳烦沈兄了。”
    沈劣早就怀疑过闻冶的身份。
    闻子越姓闻,闻又是国姓,再看闻子越的脸,他的手,便知道这是一位金玉养出来的公子。
    京城中皇亲国戚眾多,更別说有些王爷郡王什么的还有外室。
    沈劣也只能猜到这里了。
    如今听到他这么说,沈劣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闻子越在府中被管束著,估计这几天出门一次都是千求万求来的。
    沈劣拿起那锦囊,很隨意地抓著细绳转了几圈。
    “闻兄,这可是两千两银票,不是二两,你就这么给了我,要是我拿了银票就以后不认帐了,当不认识你,你准备怎么办?”
    闻冶很轻地笑了一下:“沈劣,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沈劣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还说相信自己的眼光,莫名有种醉意上涌的感觉。
    不应该啊。
    他虽然算不得千杯不醉,酒量还是厉害的,这才三两杯下肚,怎么会觉得有些发晕?
    沈劣不信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掉。
    好像不晕了,他现在清醒得很,半点醉意都没有。
    “是眼光吗?难道不是因为镇国公府就在那里,我就算拿了你的银票也跑不掉?”沈劣故意这么打趣道。
    闻冶收起脸上轻鬆的笑,眼神沉暗地看著沈劣,连声音都冷漠严肃了起来。
    “沈劣,別这样说你自己。”
    “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从小长在农家,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还真的想要拿了我的钱,不认帐了。”
    闻冶起身走到沈劣身后,弯腰將手放在青年的肩膀上。
    “沈劣,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多谢你。”
    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对方耳畔。
    沈劣全身都绷紧了,健硕的肌肉勾勒出力量感十足的精悍线条。
    清冽的酒香在飘浮,除此之外,並不算陌生的白檀冷香如细雾般绕上鼻息。
    沈劣嗅著这股幽微的香气,觉得大概是酒的原因,原本泛著清冷调的檀香,此时仿佛都慵软了起来。
    “我……”
    沈劣慢慢转过身,突然愣在当场。
    此时此刻,闻子越就站在他身后,因为上半身微微前倾,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被酒水浸染得格外鲜艷的唇。
    沈劣上辈子虽然认字了,不过是真的没读过什么书,兵书除外。
    现在看到男人美玉般的脸庞上,唇色嫣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得比春日里的花还要漂亮。
    沈劣突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
    往下,就见到男人修长的脖颈,喉结凸起。
    月白色的锦袍覆在白色里衣外面,接著便是玉白的皮肤。
    沈劣上辈子没有女人,这辈子有没有还不知道。
    可是说真的,他是第一次认真去看一个人的嘴唇。
    红的,跟花瓣似的。
    也是第一次那样看一个人的脖颈。
    沈劣不禁疑惑起来,怎么会有人处处都长得那么美?
    闻冶仿佛看不到沈劣的目光,轻声说:“你什么?难道我猜错了,你不准备这样和我开玩笑?”
    沈劣都快忘了他们刚才在聊些什么,此时听闻冶说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是,闻兄猜错了。”
    未来的大將军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装傻不认帐。
    闻冶与他对视片刻,微微勾唇笑了笑:“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猜错了。”
    沈劣望著男人慵懒含笑的乌黑眼睛,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跟哑了似的。
    闻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挑眉道:“心虚了?”
    沈劣感觉到肩膀上轻柔的力道,没忍住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只极漂亮的手,比他上辈子当了大將军后,皇帝赐给他的那些珍稀的瓷器玉器还要漂亮几分。
    沈劣盯著看了几秒,才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他明明不是断袖,可无奈闻子越生得太美了,爱人之心人皆有之,总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没心虚,你就是猜错了。”沈劣的声音都比平时要小些,像是没什么底气。
    闻冶幽幽看了他片刻,轻声说:“我不信,你再看著我的眼睛说一遍。”
    沈劣:“……”
    沈劣这下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闻冶的身形和他差不多,按道理说,应该气势咄咄逼人才对。
    可是闻冶並不是这样,他是一种安静却又强硬的威势,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悄无声息地將人淹没。
    “好好好,你没猜错,我就是听你那样说,觉得你好像不开心,所以才会隨便开个玩笑,让你乐一乐。”
    闻冶无奈地嘆了一口:“沈劣,我不喜欢你用这样贬低自己的方式让我开心。”
    沈劣愣了一下,嗓音微哑地喊道:“闻子越。”
    闻冶的手落在他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你从农家子,变成镇国公府的少爷,想必有不少人会拿你以前的事来打趣你,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是我听著不舒服。”
    “就算你真的是农家出身,父母都是普通百姓,那又如何?英雄不问出处,便是闻氏皇族的先人,以前也不过是种地的。”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寻常却认可的语气,提起他那十八年。
    沈劣看著闻冶,看著他脸上温和的笑,觉得这个人貌美就算了,还这么会討他开心,说的话也太好听了吧。
    “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事实,他们想说就说。”
    闻冶:“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会因为这种玩笑开心,我只会觉得抱歉,让你为了我说这种话。”
    沈劣见到闻冶皱著眉头,只能投降了。
    “知道了,我下次不说了,行了吧,你別这样皱著脸呢,你身边的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闻冶轻轻点头,嘴角扬了扬:“我知道了。”
    隨后,他突然朝沈劣举起手:“我们击掌为誓,你下次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笑话你。”
    沈劣忍不住笑了,忙点头:“好,击掌为誓。”
    三击掌过后,闻冶朝他笑了笑:“沈劣,说话算话。”
    沈劣沉默地看著面前的人,那种酒醉的感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