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劣觉得自己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非他不嫁的金枝玉叶,他是个俗人,希望自己未来的媳妇漂亮些怎么了?
    至於为什么要拿闻子越作为標准,自然是因为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闻子越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另外,沈劣不认为自己拿闻子越去期盼那位金枝玉叶,就是断袖。
    他要是断袖,自己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说那些普通的士兵,就是他手底下的將领,既有高大壮实的汉子,又有俊秀白净的公子哥,要断早就断了,肯定不会等到这辈子。
    所以,只是因为闻子越太美了,他才会忍不住这样想。
    沈劣的態度算是坦然,不过现在闻子越就在他眼前,还提起了那位金枝玉叶,他莫名觉得有些臊,耳根都慢慢红了起来。
    “……没错,我確实是想著那位金枝玉叶,才没有中对方的激將法。”
    沈劣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闻冶,白纱遮住他的半张脸,仿佛隔著云端去看美人。
    让人想要拨开那碍事的白纱,看仔细些。
    闻冶轻轻嗯了声,眼里含笑:“如此看来,我算是帮了沈兄一个大忙,沈兄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谢我?”
    沈劣突然觉得,长成闻冶这般矜贵漂亮的模样,实在是占便宜。
    这样看著他,似乎连声音都比京城中的那群贵公子要好听些。
    “闻兄想要我怎么谢你?我儘量去办。”
    闻冶微微歪头,似乎是在思考要沈劣怎么谢自己。
    片刻后,他突然衝著沈劣挑眉一笑,玩似的拨著垂落下来的白纱。
    “不如就拿沈兄自己来谢我。”
    白纱素雅,纱后的人却是明月般的美貌,懒散笑起来的模样看著妖孽十足。
    沈劣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动物细软的爪尖划过,以极为轻慢的速度,勾出一种细微却又清晰的刺痒。
    “……拿我来谢你?闻兄的话,我有些不懂。”
    闻冶轻轻吹了一下前面的白纱,与沈劣对视了一眼,又被落下的白纱阻隔了目光。
    “也难怪沈兄不懂,沈兄长在农家,不懂京城中的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我自然也不例外。”
    沈劣的喉咙里突然有些发紧:“所以,闻兄要我怎么拿自己来谢你?”
    闻冶慢悠悠道:“等到需要沈兄帮忙的时候,沈兄就知道该怎么用自己谢我了。”
    沈劣觉得闻子越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拿自己来谢他,自己自己,难道闻子越嘴里的谢,是需要他博上性命吗?
    沈劣再三思索,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不过闻子越此次只是小小提醒了他一番,就要他拿命来谢,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沈劣猜测,闻子越心里大概也知道说几句话而已,自己是不可能因此博上性命。
    所以接下来,闻子越十有八九会待自己百般千般好,为的就是要自己心甘情愿地拿命去谢他。
    沈劣顺著这个思路捋下来,突然就明白闻子越这样仙人般的人物,为何会想要和自己认识。
    还有那句他这样的英武男儿更合闻子越的眼缘,沈劣也想通了。
    原来是看中了他这具强健的身躯。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猜想而已,等著看吧。
    如果闻子越待他好,只是想要他拿命去偿还。
    这种心机叵测的人,他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免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劣目光微暗地审视过去,皮笑肉不笑道:“闻兄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让你为难的事应该挺大的吧,我可能也帮不上你什么。”
    白纱遮挡著视线,闻冶没有看到沈劣眼底的情绪。
    但是他听出小怪物的语气有些不对,伸手掀开白纱去看对方。
    沈劣上辈子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大將军,就算比不上文臣表面笑脸、背地刀子的阴谋算计,喜怒不形於色这种事对於他来说,还是挺游刃有余的。
    甚至,沈劣还满脸抱歉的一笑:“希望到时候,闻兄不要怪我无用。”
    闻冶一眼就看出沈劣的情绪不对,只是对方明显在掩饰,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对付小怪物,他最有经验。
    “还没到需要沈兄帮忙的时候,沈兄不必妄自菲薄。”
    沈劣闻言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话,敲门声响起,小二过来送菜。
    等到饭菜摆好,闻冶慢条斯理地解开幃帽。
    沈劣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朝闻冶伸手。
    “给我,我帮你放。”
    闻冶扬唇轻笑:“多谢沈兄。”
    沈劣表面从容不迫,转身以后,心里忍不住嘀咕,他对著別人也是这样笑的吗?
    还是说为了要他拼命,才会笑得这样好看。
    应该是后者吧。
    毕竟闻子越要他拿命来谢,肯定是要特殊些才行。
    放好幃帽,沈劣走回去坐下,酒杯里面已经满上了酒水,淡淡的酒香縈绕。
    闻冶朝他举杯:“沈兄,我敬你一杯。”
    沈劣跟他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隨后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又给闻冶满上:“我也敬你一杯,闻兄。”
    闻冶慢悠悠地喝掉那清冽的酒水,指腹轻缓摩挲著手中的酒杯。
    “对了,沈兄,教你识字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要些时日才能决定?”
    今天之前,沈劣本来都想好要答应这件事,他还挺喜欢和闻子越相处的。
    但是,在得知闻子越有可能要算计他的命后,沈劣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拒绝对方。
    如今听闻子越提起此事,沈劣又有些迟疑。
    不如就答应了吧,也看看闻子越准备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奉上性命。
    而且,也有可能是他猜错了,是他小人之心。
    总不能就这么冤枉了闻子越。
    沈劣再次拿起酒壶,將酒杯满上:“那就麻烦闻兄了,不知闻兄家住何处?”
    闻冶迟疑了一下,解开腰间的锦囊放在桌上,缓缓推向沈劣。
    “这里面有两千两银票,劳烦沈兄帮我买栋宅子,再买些下人。”
    沈劣沉默了,眼神怪异地看著闻冶。
    才第二次见面,闻冶就丟了两千两银票给他。
    这是知道他出自镇国公府,觉得就算他想要贪了这两千两,也能找到人討回?
    又或者说,闻冶相信他,觉得他不会贪图这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