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殿內。
    董卓甲冑与佩剑的轻微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在他身后只带有一队披甲,执矛的兵卒,散列在嘉德殿之外。
    “免礼”何氏抬手虚扶,声音透出不急不缓的透出帘幕。“仲颖,此番可还顺利,西园眾部可有阻拦。”
    “臣携太后詔令而来,谁人敢拦。”董卓的回答底气十足,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掠过天子御座,落在了那个身穿冕服的刘辩身上“吾儿奉先自并州归来,归入某帐下之后,并州一部也顺势归入某之帐下。如今太后將洛阳交在臣手中,定然不会有任何紕漏。”
    这一番话,既是对何太后的回稟,更是对朝堂格局的宣告。
    洛阳已经被他董卓控制了。
    何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隨即命宦官开始念起一道早已擬好的詔书。
    “国不可一日无主,大將军新去,陛下尚且年幼。擢,仲颖『录尚书事』一职,与太傅袁隗共辅执政。”
    “录尚书事”,货真价实的最高实权,代表“总理朝政”,是行政中枢的最高加衔,意味著总领尚书台的一切政务,是真正的权力中枢。
    董卓心中大喜,这几乎是让他一步登天,直接能与袁隗分庭抗礼,甚至有后来居上之势。
    他当即拜谢。
    “臣领命!”
    然而,董卓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直起身后,他提出了一个深思熟虑已久的要求。
    “为防关东世家不服,还请太后將臣与董太后乃是同族之事,昭告天下。”
    此言一出,殿內空气骤然凝滯。
    一直沉默的少帝刘辩,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厉。
    经过这么多事情,他再也敢小覷任何人,何太后一个不通军政之人,也能在杨彪的建议之下布置一系列有关政局的布局,何况是董卓这样常年征战的人。
    董卓这是要皇室为他背书,硬生生將他与已故的董太后绑在一起,为自己披上一层『外戚』的合法外衣。
    若太后下詔,便是將皇权的最后一丝权威,也押在了他董卓身上。日后任何人反对,便是质疑皇室。
    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刘辩心中冷笑。
    究竟是谁说董卓有勇无谋?这份算计,与袁隗那只老狐狸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董卿”何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迟疑道:“族谱可在。”
    这个时候,刘辩站了起来。他看向董卓,一字一句的说道:“祖母一族如今人丁凋零,族谱遗失,实在无法证明。不过……”
    说著他话锋一转。
    “董卿可从家中取来族谱,昭示群臣。”
    不等董卓说话,刘辩继续说道:“董卿既为朕之辅政,朕便以相国之礼相待如何?”
    想要皇室背书是不可能的,作为安抚,我给你“相国”的尊荣与实权。
    至於族谱,你董卓可以自己去想办法,甚至改族谱也行,到时候別人信不信还不是你说了算,至於刘辩——肯定是不相信的。
    就董卓以后做的那些事,刘辩是丁点都不想给他扯上关係,皇室给董卓背书不是给了天下诸侯造反的理由嘛。
    到时候一个个打著清君侧的幌子,谁顶得住。
    到时候,他这个空架子皇帝无论发什么詔令,对方都只会说一句『吾此行只为逐君侧之恶人』。
    那还玩个屁!
    董卓的目光落在刘辩身上。他发现这个小皇帝有些碍眼了,也太不听话了。
    一个不听话的傀儡,留著终究是麻烦。或许,该换个更听话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內的僵持。吕布提著方天画戟,步履匆匆地闯入,全然不顾礼数,附在董卓耳边低语数句。
    瞬间,董卓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沉声问道:“陛下!敢问陈留王,现在何处?”
    他刚刚还在打算废掉小皇帝,扶持刘协来的,转瞬就有人来告诉他,陈留王不见了。
    刘辩笑道:“董相国,在意陈留王作甚?莫非相国觉得,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
    这是之前刘辩与吕布商量好的,让他入宫之后直奔陈留王宫殿,不用细找,需要第一时间通知董卓,刘协……不在皇宫。
    想要废帝,想都別想。
    董卓哑然,总不能说自己打算废了你把,毕竟刚刚才拿了这么多好处,这相国之位还没捏稳。
    刘辩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上前几步,朗声道:“接下来维护朝堂安稳,安抚洛阳世家的事情还得多劳烦相国。”
    这句话,既是台阶,也是告诉董卓他真正的敌人。
    董卓瞬间清醒。
    眼下洛阳的世家大族,根基人脉深固,並且对他这个边地武夫充满敌意。
    此刻若再与小皇帝撕破脸,內无宗室可立,外有世家围攻,就算控制了洛阳,也未必握的住权柄。
    他必须忍耐,至少在找到陈留王之前,要与这小皇帝维持表面上的同盟,共同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此乃臣本分之事,自当尽力。”董卓低垂著眼帘下,眼里满是阴鷙。
    他那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小皇帝坑了。
    他得到了权力,刘辩亲手將他捧到了那个他渴望的高度。
    但是也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会和世家对上,可他计划里面根本就没皇权什么事情,但是现在主动权却不再他手里。
    董卓不得不与刘辩站在同一战线,而且还要提防小皇帝使坏。
    此刻董卓就像是网恋奔现的帅小伙,美美的以为对方也是个身材苗条的理想型,到了地方才发现对方是个两百斤往上的,而且她还脱光了躺在大床上,这个时候不负责也不行了,那可是要违背妇女意愿的……
    於是乎,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此时的刘辩在外人看来依旧是被董卓控制,但他才是掌握著主动权的哪一个。
    当然刘辩不会傻到去跟董卓对著干,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帮著董卓。
    大鱼还没上鉤,怎么能压制董卓的囂张气焰呢?
    万一董卓也不玩了怎么办。
    “既如此,相国且退下吧!”
    这句话不是刘辩说的,是何氏说的。
    董卓的压迫感太强了,她真不知道刘辩究竟是如何坦然面对的。
    “臣,领命!”董卓躬身行礼,几乎是咬著牙从唇齿间逼出这几个字。
    董卓彻底消失在在眼前,何太后才从帘幕后面走出来,忧心的说。
    “董卓的眼神……”
    刘辩笑了笑,说道:“母后不必担忧,儿臣心里有数。”
    “哎”何氏嘆了一口气。
    她见的多了,那是要杀人的眼神。
    一个臣子面对天子显露杀意。
    “母后先行回去,儿臣晚些去长乐宫寻你。”
    “好!”
    替换宫防,他自然走不开,只能让何太后先行回去。
    直至夜幕,曾今的西园军全部被打乱融入西凉军中,今夜看守宫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吕布。
    “有劳奉先”
    董卓没有信任吕布,所以才让他驻守皇宫,就是想要看看流辩会不会吕布说些什么。
    因此,刘辩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也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