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面,微凉。
    刘辩先是去找到唐姬。
    “唐妃,即日起搬入长乐宫居住吧。”
    “诺”唐姬欠身。
    “不用收拾东西了”刘辩站定片刻。“我也去长了宫,给母后討一个住处。”
    说完抬步就往长了宫走去。
    唐姬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跟上。
    一路上刘辩没有说话,唐姬也不开口,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迴响。
    吴匡见刘辩前来,躬身行礼:“陛下。”
    “母后可安歇了?”刘辩问。
    “太后尚未安歇,正在后殿等候。”吴匡侧身让开,“太后说,陛下今晚会来。”
    刘辩微微点头,迈步入內。唐姬紧隨其后。
    长乐宫后殿,烛火通明。
    何太后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几碟小菜煮著一壶茶水。
    见刘辩和唐姬进来,她抬手示意:“坐吧。吾让人备了些吃食。”
    刘辩没有客套,直接坐到左侧案边。
    唐姬侧坐一旁。
    何太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问:“高顺那边,安排妥了?”
    “妥了。”刘辩点头。
    “委屈他了。”何太后嘆了口气,“丁原的人,一个比一个耿直。吕布那个傻大个,为了你,连董卓的义子都肯做。高顺更倔,让他诈降比杀了他还难受。”
    刘辩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浑浊的液体:“所以儿臣才要亲自去给他们说,不敢劳烦他人带话。”
    何太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从前你连见大臣都怕,如今却能收服这些骄兵悍將。”
    刘辩没有接话,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殿中安静了片刻。
    唐姬起身,给两人各添了一杯茶水,又默默坐下。
    何太后放下茶杯,正色道:“说吧,陈留王尸首在何处?”
    刘辩放下茶杯,直视何太后的眼睛:“母后,儿臣把陈留王送出宫了。”
    何太后的手一顿,茶杯停在半空:“什么?”
    “刘协不在宫中了。”刘辩重复了一遍,“今日董卓入宫,就是为了让陈留王能顺利离开洛阳。”
    何太后缓缓放下茶杯,盯著刘辩看了良久,才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刘辩的声音很平静,“陈留王终究是是朕的弟弟,他从不曾做错什么。”
    何太后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深吸一口气:“你……胆子太大了。若是董卓截下陈留王,你……?”
    “知道。”刘辩点头,“但儿臣不愿杀他。”
    殿中再次安静。何太后闭目沉思,手指轻轻叩著案几。唐姬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中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
    过了许久,何太后睁开眼:“送去哪里了?”
    “暂时由曹操照看。下一步,儿臣打算把他送到袁绍那里。”
    “袁绍?!”何太后差点站起来,“你疯了?你把刘协送到袁绍手里,那不是给他送了一个皇帝?”
    刘辩没有急著解释,而是等何太后冷静下来,才慢慢说:“母后,正是因为袁绍有能力拥立新君,儿臣才要把刘协送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袁绍得了陈留王,就会以为自己有了另立朝廷的资本。他会起兵,会討董,会把天下搅乱。而董卓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只能死死护著儿臣这个正统。到时候,儿臣和陈留王反倒成了双方都不敢动的宝贝。”
    何太后怔住了。
    她虽然不通军政,但在这深宫活了二十多年,对权谋並不陌生。刘辩这个计策,是以自身为饵,让袁绍和董卓相互制衡。
    “可……”何太后的声音发颤,“到时候天下有两个皇帝,你怎么办?”
    刘辩说,“袁绍四世三公不假,可他不是天子。儿臣是。”
    何太后沉默了。她看著刘辩,忽然觉得这个儿子陌生得很。
    “辩儿。”何太后轻声唤道。
    “嗯?”
    “你……恨母后吗?”
    刘辩伸手,握住何太后放在案上的手:“母后,儿臣只知道,您是儿臣的母后,曾经的事已经过去了。偌大的皇宫,儿臣也只有你和唐姬两个亲人了。”
    何太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別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唐姬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母后,”刘辩鬆开手,重新端起茶杯,“儿臣还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
    “继续给董卓写密詔。”刘辩说,“但这次,是儿臣让你写的。你要装作贪恋权柄的样子,主动向董卓示好。”
    何太后皱眉:“那不是让董卓更加囂张?”
    “他要囂张,就让他囂张。”刘辩笑了笑,“他越囂张,世家就会越注意他。这样儿臣才能有更多时间准备。”
    何太后想了想,缓缓点头:“那杨彪那边呢?他还在等吾的消息。”
    杨彪,刘辩想了想这个人他现在用不了,因为他的妻子是袁术的亲姐。
    “杨彪是忠臣。”刘辩说,“但他太相信世家的那套规则。他以为只要除掉董卓,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从前也未必好。母后可以继续与他联络,但不要告诉他儿臣的真正计划。”
    何太后点头:“好。”
    唐姬在一旁听著,心中终於將刘辩的全盘计划串了起来:送走陈留王,离间董卓与袁家,利用何太后麻痹各方,同时让杨彪、王允等人暗中准备。
    她忽然轻声开口:“陛下,太后,妾有一言。”
    刘辩和何太后都看向她。
    唐姬说,“明日之后,董卓的权力將达到巔峰,但世家不会第一时间將矛盾转向他……”
    刘辩点头:“唐妃说得对。朕明日朝会之后,朕会生病一段时间,彻底淡出世家眼里,届时还要劳烦母后装作心力交瘁的磨样,彻底放权给董卓。”
    何太后看著唐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看来母后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便是让唐姬入宫为妃”
    唐姬低下头,脸颊微红。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烛火烧了大半。
    “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何太后打了个哈欠,摆手道:“待朝局稳定后可以考虑立后了。”
    刘辩和唐姬起身行礼,退出何太后寢宫。
    两人往宫殿深处走去,何太后同意了两人住宿长乐宫的请求,但是只让人安排了一间寢殿。
    就在太后寢宫后面不愿,走过两条蜿蜒的迴廊便到了。
    迴廊上。
    唐姬紧跟在刘辩身后,忽然轻声问:“陛下,方才在太后面前,您为何没有提卢植、荀攸和曹操的具体安排?”
    刘辩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母后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是不信她,而是怕她被人套出话去。”
    唐姬点头,又问:“那陛下……信妾吗?”
    刘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但眼神很认真。
    “信。”他说,“若连你都不信,朕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
    唐姬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寢殿时,唐姬忽然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绢帛,递给刘辩。
    “这是什么?”刘辩接过。
    “妾这几日閒暇时间整理了一份关係图。”唐姬低声说,“世家只见渊源颇深,陛下选拔人才可以借鑑稍许。妾不敢说全对,但大致不差。”
    刘辩展开绢帛,借著月光细看。
    上面用细笔撰写了袁、杨、王、荀等家族之间的姻亲、门生关係。
    虽有些简洁,却条理清晰。
    他心中感动。他原以为唐姬只是个温顺贤良的人,没想到她还有这般心思。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刘辩问。
    “那日见完荀攸之后。”唐姬说,“妾见陛下日夜操劳,身边又无人可用,便想著……尽一份力。”
    刘辩沉默了片刻,將绢帛仔细叠好,收入袖中。
    “唐妃。”他唤道。
    “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