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喈,为何如此动怒啊。”
    这时候董卓挺著大肚子,脸上掛著笑意走了进来。
    “哇……”
    看到董卓来了,本就委屈的董白可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扯开嗓子就开始哭了起来,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打过她,今天这个小老头居然想打她,还用那么大的戒尺。
    “祖父,他不讲道理,还想要打我。”
    董白把头埋在董卓大肚子上面,泪如雨下,没一会儿功夫,董卓锦缎做的袍子就湿了一片。
    “哭也没用,別以为太师能给你撑腰,今日必须把卑弱篇给理解通透了”蔡邕抬头看了一眼董卓,扬了扬手中戒尺。“改不掉你歪曲的理念,今日这戒尺你不吃也得吃。”
    原本蔡琰的劝说已经让蔡邕消了几分气,看到董白这般模样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窜。董卓的理念就有问题,董白也好不到哪里去。
    董卓倒是少有的没有胡搅蛮缠,甚至有些歉意的望了蔡邕一眼。
    蔡邕他是知道的虽然严厉,却是一位以温和教学著称的大儒,他的学生不是没有愚笨者,却也没听过有人说他动过怒。
    而且蔡邕为人正直对经史子集有深刻的见解,能將蔡琰教导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说明他在教学的方面能力不差,他花费了不少口舌才好不容易才说服蔡邕来教导董白。
    他倒是想让王允来教导董白,可王允实在太忙了。除了王允,蔡邕他也不太放心其他人。
    即便如此,在董白的哭势之下,董卓还是心软了。
    “伯喈,可容某与白单独说上几句话。”
    “太师自便,只是莫要太过纵容便好。”蔡邕才不管董卓怎么想,入了他的门下便是他的学生,对学生负责是他教学理念,哪怕天子来了该打戒尺还得打。
    对於董卓,蔡邕確实畏惧,在政见之上很是小心翼翼,但牵扯到教学,文化这一方面,他绝不会退让。
    想他蔡邕桃李满天下却唯独教不了董白,这要传出去,毁的可不仅是他蔡邕的名声更是董白的名声,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他蔡邕做不出来。
    董卓笨拙的蹲下身子,双臂伸展开,因为太胖像极了一个肥硕的扑棱蛾子。
    这是他对董白独有的宠爱方式,每次董白委屈他都是这样背著董白给她讲述道理。
    “哼”董白气鼓鼓的走到一边蹲下,这次她没有扑上去。在她看来董卓没有惩罚蔡邕,就是董卓不对。
    蔡邕看得直摇头,这还是那个暴虐无道的董太师?
    简直是败儿的慈父,难怪董白会养成如此跳脱的性格。
    董卓亲昵地揉著董白脑袋:“伯喈可是祖父花了好大功夫才请来教授你知识的大儒,是不是他不认真教授你学识,你告诉祖父,祖父为你出气。”
    董白摇头,嘟囔道:“那个老头太凶了,一点都不像祖父这般宠著我,我不过是回答错了问题,他就吹鬍子瞪眼,还想要打我,他教那些知识又蠢又笨,我才不要学呢?我想去找姑父跟他学骑马射箭比这个有意思多了。”
    “那他都教了你什么学识啊!”董卓咧著嘴,连哄带骗,“白,都觉得蠢笨,定然不是上等的学识,待会祖父去找他理论。”
    “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臥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董白很不服气,嘴都翘天上去了,给董卓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理解。“祖父你说,这是不是在说女孩子卑贱。”
    董卓不是蔡邕,他也没学过《女戒》,他听著董白说的確实也有些道理。
    如果真实这样的典籍又怎么能被士大夫接受推广呢?蔡邕还专门教授,那就是能是董白自己理解错了,当然他也理解不了。
    “哎!女戒,可是世家女子都在学习的学识,这是那些宫里的女子必须要学习的东西。某还说等白学会了,好和天子联姻。”董卓摇头晃脑,脸上肥肉抖动。“既然白以为这是无用愚蠢的学识,那祖父就让伯喈换一换教一些有用的。”
    董白眼里听到这里眼里的委屈瞬间退尽,挥著小拳头就往董卓身上砸去:“祖父坏人,就知道欺负我。哼!我才不要换,我就要学这个。”
    她两眼放光,来年初,自己就及笄了,到时候就可以……嘿嘿。
    董白开心地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就往回跑去了,头上的髮髻也跟著蹦躂起来,又变成了那个活泼的小姑娘。
    董白跑回去,恭敬地站在蔡邕跟前,伸出小巧的手摊开:“先生,是我的错,我认罚。”
    蔡邕倒是有些好奇,董卓都说了些什么,居然让董白髮生这么大的改变。
    “啪”
    “以此为戒,当知好好学习。”虽然不知道董白为什么改变,但作为师长的威严不可丟,这一戒尺董白终究没能躲掉。
    不过蔡邕也收了力道,虽然很响,却不是很痛。董白白皙的手掌红了片刻印记便消散了。
    听著戒尺落下的声音,董卓这位动不动就让士卒搜牢,烹肉的屠夫,心头不由一颤,恨不得立马衝上去给蔡邕两拳,但他忍住了,这也是为了董白好。
    看著董白的背影,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皇宫不比军营,哪里活泼可爱,性格跳脱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於是他狠下心,快步离开了这里。但他还是很担心董白在吃戒尺,因此並没有走远,就在外塾等候。
    过了数个时辰,蔡邕的授课终於结束了。
    “啊!真是艰难的一天。”董白看到董卓坐在外塾,朝著他吐了吐舌头,头也没回拉著蔡琰,蹦著往自己闺阁走去。
    董卓起身,看著蔡琰缓步有礼,再看看自己董白的样子,董卓也有些无奈:“伯喈,劳苦。”
    “太师言重”蔡邕抱拳回礼:“既然收下了董白,她便是在下门生,自当尽力教授,只是她这性子。”
    董卓苦思多时,还是觉得董白说的没有问题,为什么这样一部典籍会流传如此之广,蔡邕还用来教导自己的女儿:“伯喈,某也想知晓《女戒》何意。”
    蔡邕也没想到,董卓也有好学的一面,当即正色道:“班大家本为女子,写下家训一教导自己的女儿如何在夫家立足,其中要义便是牺牲和名声。”
    “不能只顾当下利益,而忘乎名声,那样会祸及子孙后代,相反如果能適当让出些虚利益以此来换取名声,將来也能让子孙后代蒙荫。”
    蔡邕还是巧妙地避开了女戒全部的主旨,將其中一些意思偷梁换柱,以利益的形式结合自己的话术来劝诫董卓。
    他还是希望董卓能看得更长远一些换句话说,他希望董卓给自己人留一条活路,不至於到时全部被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