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欢回到后山小院的时候,嘴唇都是肿的。
    好在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灯光昏暗,没人发现。
    即便如此,倾欢依旧做贼心虚的不敢抬头。
    山里的晚上比老宅的四合院里还安静,抬头看去,漫天繁星,好像一伸手就够得到头顶距离最近的那颗星星。
    倾欢入神的看著夜空。
    哇,好多个闻劲。
    最亮的那颗闪啊闪,是闻劲在对她笑。
    最远的那颗虽小却亮,是闻劲在远去的车子里冲她挥手。
    距离最近的这颗仿佛呼唤了夜风,吹起她的头髮划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一声又一声,叫她倾倾。
    怎么办,他才刚走,她就想他了。
    叮!
    倾欢低头,看到了闻劲发来的微信。
    【宝宝,我到机场了!】
    【不是说好的不叫宝宝?】
    【我有三个宝贝,你是大宝贝,桉桉萱萱是小宝贝。这样可以吗?】
    【……害羞.jpg】
    【宝宝,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我也想你。】
    ……
    聊到飞机起飞,倾欢才收起手机。
    睡前再看,几米的聊天记录里甚至总结不出一个有意义的主题。
    满屏的想你。
    可倾欢捧著手机,连梦里都是笑著的。
    早起是被院外山林里的鸟叫声叫醒的,倾欢起床洗漱完打开房门,一个懒腰还没伸完,正看到手挽著手从后门进来的宋茂安和严文慧。
    “祖母呢?”倾欢迎上前。
    严文慧笑道:“秀姨带她去前殿做早课了。”
    两个崽还没醒,倾欢心安理得的挽著严文慧和宋茂安坐在了院门口。
    眼前是远山。
    身旁是爸妈。
    背后是万福寺的各路神佛。
    倾欢挽著妈妈的胳膊靠在她肩上,心底说不出的踏实感。
    “爸,我哥说,妈妈是你的初恋啊?”
    “对啊……”宋茂安笑呵呵的说道:“高三那年,你妈妈转来我们班,她一进门,哇,我觉得教室都亮堂了三分……”
    “哪有那么夸张?”严文慧伸手拍他。
    被倾欢护著,“妈你別捣乱,好好听我爸讲……”
    “可那年学习压力大,节奏又快,哪敢有花花肠子……后来学校门口贴了红榜,我一看,嘿呦,这不是月老在点我嘛。大一新生报导那天,我就跟你妈表白了……”
    倾欢咧嘴笑。
    宋茂安话锋一转,“结果被她给拒了!”
    “啊???为什么啊?”
    倾欢惊呆了。
    严文慧顺势接过话茬儿,“就没见过比你爸爸还呆的人,第一句话就是,文慧,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你要不要跟我处?”
    三十多年前的事,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的歷歷在目。
    “后来他策反了我们寢室的几个女生,又是鲜花又是情书的,我就想著,那就跟他处吧。”
    每年都过结婚纪念日,从第一年的纸婚,第十年的锡婚,再到第二十五年的银婚,和昨天的珍珠婚。
    “……没想到,处著处著,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严文慧温柔的笑著,眼角的皱纹里都透著岁月静好的幸福。
    宋茂安笑道:“这才珍珠婚,还早呢,以后还有珊瑚婚宝石婚……现在不是流行那什么打卡?我们也努努力,成功打卡金婚!”
    倾欢双手托腮,看看宋茂安再看看严文慧,幸福的心里冒泡,“怪不得都说,父母恩爱才是对孩子最好的教育,老话诚不我欺!”
    “妈妈,妈妈……”
    “在呢在呢……”
    萱萱的呼唤声响起,倾欢起身走向厢房。
    宋茂安回头看了眼脸色闪过黯然的严文慧,拍了拍她的手,“怎么,想起鳶鳶了?”
    严文慧轻轻嘆气,点了点头,“你说,到底哪儿出错了呢?”
    同一个家,同一对父母,同样的养育方式。
    宋池野板板正正的长大了,怎么宋清鳶就歪成这个模样呢?
    “算了,別想了,论跡不论心,咱们对她也算问心无愧,其他的就不强求了!”宋茂安劝她。
    严文慧点头,“以后,不提了……”
    早课结束六点半,闻老夫人前脚回来,后脚,倾欢见过一面的那个小和尚就提著食盒送来了几人的早饭。
    眼见闻时桉和萱萱好奇的盯著他看。
    倾欢叫住他,“小师父?”
    “施主叫我慧生就好。”
    “慧生,你有玩耍的时间吗?这两个小施主想跟你一起玩。”
    “晚饭后就可以。”
    吃完晚饭是六点半,倾欢心里有数了,“那七点去找你行吗?”
    慧生点头。
    闻时桉冲他眨眨眼,牵著萱萱的手去吃早饭了。
    倾欢帮慧生拎了个食盒,一路往前院走。
    万福寺早晨七点正式开放,这个点正殿还没有香客,倾欢想去上柱香。
    “寺里除了慧觉师兄,还有其他师兄能解签吗?”
    上次来抽了个下下籤,倾欢当时心里就不踏实。
    虽说后来的事跟签文未必有关,但来都来了,倾欢想再抽一次。
    慧生点头,“师兄们都能解签,不过主要负责接待香客的是慧觉、慧敏、慧得和慧然几位师兄。”
    倾欢在心里默念,刚记住那几个名字。
    就听慧生劝道:“不过我劝你別去抽籤了。”
    ???
    “为什么?”
    慧生黑而亮的大眼睛里全是诚实,“你上次是不是抽了个下下籤?”
    倾欢点头。
    慧生小脸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劲师兄后来拜託了寺里所有的师兄师伯和师叔,连主持都拜託过了。以后只要你来,只要你摇签,无论上上籤还是下下籤,都要给你解说出花儿来!”
    !!!
    倾欢小心提议,“上次来只遇到几个师父,应该,还有好多师父都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可以混进……”
    “没用的。”慧生摇头,“阿劲师兄把你的照片给寺里所有人都看过了,就连后厨的觉空师兄现在都知道,你最爱吃的菜是菠菜豆腐卷。”
    倾欢:……
    哭笑不得之后,是浓度加倍的苹果汁,咕嘟嘟的往上冒出一堆绵密的气泡。
    倾欢心里又酸又甜,“那我给菩萨上柱香,许个愿总可以吧?”
    “可以。”慧生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指了指廊柱旁的青石板路,“从那边走过去朝左转,就是正殿了,施主好走!”
    目送慧生提著食盒离开,倾欢转身,摸出手机给闻劲发微信。
    虽然他还在飞机上,但到了墨西哥一落地,他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啦!
    想到闻劲的特別关照,倾欢的心情好的不要不要的。
    再到正殿,就见蒲团上已经跪了两个香客了。
    显然,是奔著清晨的第一柱香来的。
    像是对母女,穿著华丽。
    前面的中年女人体型微胖,跪在她身侧的年轻女孩儿瘦的像个竹竿。
    倾欢收回目光时,看到了女孩儿手肘上的淤青。
    三拜起身,女孩儿起身上前插香。
    看清那张脸,倾欢目光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