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都那么小声,没吃饱吗?”
    插好了手里的三柱香,魏夫人再回头,就见林灵的香插得歪歪扭扭的。
    不仅如此,她还耷拉著一张脸,怎么看怎么丧气。
    魏夫人刚一转身就数落起来。
    林灵抬眼,看到了站在门槛外的倾欢。
    话语一顿。
    魏夫人也看到了。
    心底直呼晦气。
    可如今的倾欢,她惹不起。
    时代周刊那篇专访一出,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京圈豪门里都知道,倾欢不会下堂成为闻家弃妇了。
    那么,还是闻太太的她,谁都惹不起。
    因为她老公是闻劲。
    魏夫人迈过高高的正殿门槛,因为憔悴而苍老了十多岁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闻太太也来上香啊?”
    倾欢微微点头,擦肩而过进了正殿。
    扭头看去,她连个包都没背,不像是特意赶来上香,倒像是,住在庙里的。
    魏夫人多看了几眼,倚在廊柱旁的闻十九走过来,“夫人还有事?”
    女保鏢?
    魏夫人丟下一句“没事”,扭头走了。
    倾欢给菩萨磕了三个头。
    一求佛祖別怪她和闻劲昨晚的孟浪。
    二求佛祖保佑她的家人,希望祖母和爸妈健康长寿,希望桉桉萱萱平安喜乐。
    三求佛祖护佑她在乎的人都好好儿的。
    香插在香炉里,倾欢要走时,看到了一旁案桌上的签筒。
    慧生的话在耳边迴旋,可倾欢不信邪,上前抓起签筒摇起来。
    唰唰!
    唰唰唰!
    有签掉在地上,倾欢捡起来。
    上上籤。
    再摇,再掉,还是上上籤。
    倾欢看向案桌后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的和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位师兄,“师兄好,这个签筒里……不会都是上上籤吧?”
    “施主多虑了!”和尚微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师兄是……”
    “慧觉。”
    倾欢微微笑:“谢谢慧觉师兄!”
    慧觉微笑行礼,目送倾欢出门。
    绕过廊柱,急匆匆的脚步从身后追过来。
    “倾欢姐……”
    倾欢再转身,正看到被闻十九拦在几步开外的林灵。
    林灵一看到倾欢就眼泪直流,“倾欢姐,我知道错了,上次我真的是被他们逼的!我跟景心认过错了,我再跟你认错,你原谅我好吗?”
    说完,林灵退后一步,冲倾欢鞠躬,“倾欢姐,对不起!”
    那晚的事倾欢已经不会再去想了,尤其在宋清鳶被警方逮捕以后,於她而言,那件事已经彻底划上句號。
    闻劲和宋池野很有默契的不在她面前提起那晚,可偶尔聊到京圈豪门和生意场上的往来,提及魏家,两人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瞧不上。
    倾欢就知道,魏逸风的坏还不是根。
    再看魏夫人的作態,倾欢大抵也就心里有数了,“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要不是景心,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以后做人做事多掂量著点吧。”
    倾欢转身要走。
    “倾欢姐……”
    噗通一声脆响,林灵跪了下来,“倾欢姐,求你救救我……”
    那声音听著都觉得疼,廊檐上有山雀惊得扑闪著翅膀飞走。
    倾欢转身。
    林灵哭著拉开了衣领。
    要来拜佛的缘故,她今天穿了身素白色的新中式旗袍。
    解开颈侧的盘扣,衣领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紫。
    不是曖昧的吻痕,倒像是,咬出来的。
    “魏逸风回来了!”开口就是条劲爆的消息,林灵哭道:“他瘸了一条腿,人也废了,整个人性情大变,他,他就是个变態!”
    魏夫人去倾心居撒泼的那天,接到了魏逸风的电话。
    谁都不知道魏逸风是怎么沦落到千里之外的园区去的。
    魏家託了关係,又包了飞机,把人从缅北接了回来。
    从前的魏逸风算得上风流倜儻,可如今连个人样儿都没有了。
    瘸了一条腿不说,眼珠都没了一颗。
    最要命的是没了子孙根,连医生都摇头嘆息说没法子了。
    魏夫人打电话让她去魏家,说魏逸风回来了的时候,林灵还心生期待,以为经歷了这么多的事,魏逸风终於幡然悔悟,知道到底谁才是最爱他的。
    可见到魏逸风第一面,林灵就嚇得浑身发抖。
    魏逸风说他后悔了,不该辜负她的真心,所以他遭报应了。
    魏夫人说,等明年她过了20岁生日就让魏逸风跟她领证,让她做魏家少夫人。只要她乖乖的,魏家一辈子锦衣玉食供养她。
    似是怕她不信,魏夫人当场转了200万给她。
    200万,那是她在小城辛苦求生的爸妈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不止如此,魏夫人还说,只要她愿意陪著魏逸风,以后每个月都给她50万。
    林灵本以为,最糟糕的境况,也不过是魏逸风脾气坏一点,骂她几句打她两下,他成日躺在床上,骂她当听不见,打她她躲远几步不就好了?
    反正他人都废了,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可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不过短短两天,林灵觉得自己在人间炼狱里度过了每一分每一秒。
    一想到很快又到了周末,那辆黑色商务车会在周五下午六点停在她宿舍楼下,接下来的两天三夜,魏逸风会像恶鬼一样掐她咬她折磨她。
    林灵快崩溃了,“倾欢姐,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和景心是朋友的份儿上,看在景心的面子上,你救救我,好不好?”
    倾欢静静的看著林灵。
    从前的魏逸风和林灵,家世地位悬殊,林灵为钱也好为爱也罢,不愿意反抗,也还算能理解。
    可如今,魏逸风人都废了,却还能如此拿捏林灵。
    那只有一个结论。
    林灵有把柄攥在魏逸风,或者魏夫人手里。
    “你做了什么?”
    倾欢一开口。
    林灵就抖了一下,不敢直视倾欢的目光,低声道:“魏夫人,她给……给了我200万。我不要的,她非要给!她还威胁我……”
    话没说完,对上倾欢眼里讥讽的笑,林灵说不下去了。
    呵。
    如果是过年塞红包,还能说一个不要一个非要给。
    200万的转帐,你如果不给她银行卡號,她是怎么非要给你的?
    懒得拆穿,倾欢简单粗暴,“你不是要我救你吗?好,我给你指条明路……”
    林灵惊喜的抬起头。
    倾欢开口道:“钱退给他,你就在学校待著,该干嘛干嘛,我就不信,魏夫人敢光天化日去大学校园里抢人。”
    “至於威胁,你没做过的事,你怕她威胁你什么?”
    倾欢一开口,林灵脸色就变了。
    那200万,她刚一到手就转走了,现在卡里还有不到十万。
    她要怎么退?
    眼见倾欢要走,林灵急了,“倾欢姐,那晚的事,我全都看见了……”
    脚步骤停,倾欢再转身,就见林灵一脸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好像她如果不救她,她就把那晚的事情说出去,宣扬的满世界人尽皆知。
    倾欢驀地笑了,“你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