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老夫人带倾欢去了二进的西厢。
    门推开,宽敞的房子里没有一个桌椅板凳。
    层层叠叠的箱子和柜子。
    柜子上摆著陶瓶瓦器青花瓷瓶。
    揭开箱盖,不是捲轴就是大大小小的红木檀木金丝楠木的盒子。
    “这些都是你的彩礼,忘了吧?”
    一看倾欢那一脸懵的表情,就知道她忘了。
    闻老夫人拍拍倾欢的手,“你再跟我来!”
    回到三进,闻老夫人推开东面的小库房,指指面前那些箱笼,“你选一个!”
    ???
    倾欢一脸懵,“祖母,你要干嘛?”
    闻老夫人微微笑,“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买盲盒吗?祖母让你体验一下开盲盒的乐趣!”
    “……”倾欢挽住闻老夫人,哭笑不得,“祖母,已经过去了,我没事了!”
    “你没事,可我有事!”
    闻老夫人生气的说道:“这些,本来是我死了,分给阿晟和阿劲的。阿劲惹你生气一次,祖母就从他那份儿里收走一箱,我看他气不气!”
    倾欢动作轻柔,给老太太顺气,“祖母,他有护著我的!”
    葛律是他安排去的,没有他追著,无论是警方还是检察院那边,都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进度。
    更別说他连闻大都派到她身边了。
    闻劲虽然不出现,可他无处不在。
    倾欢都懂。
    闻老夫人反问,“那他人呢?我怎么听说,他最近都住在公司了!家呢?不要了?”
    倾欢一时语结。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祖母,您真给我啊?”倾欢转移话题,“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甭客气,挑!!!”
    闻老夫人豪情万丈。
    倾欢大手一挥,指了角落里那个最小的箱子,“就那个吧。”
    贴了封条的箱子,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闻老夫人也没有要倾欢当面打开的意思。
    叫管家把商务车里的闻大闻二喊来,把那黑檀木箱子抬去了车里。
    闻劲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闻亭山气急败坏,“你们俩在闹什么,啊?是不是倾欢的主意?你俩就这么合起伙来骗老太太的体己是吧?”
    闻劲冷笑,“祖母连家主钥匙上的宝石都能扣下来给她重孙重孙女儿当玩具,送一箱子体己哄孙媳妇儿开心,怎么了?有能耐,你也可以领著你老婆去哄祖母,你看她愿不愿意分你们一箱。”
    “你,你……”气的语无伦次,闻亭山却连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闻劲掛了电话。
    指尖发麻,闻劲收拾起思绪,拨了个电话出去。
    长久的嘟声,无人回应。
    就在闻劲准备掛的时候,电话通了。
    “闻总,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那头声音惺忪,还带著些隱忍的怒气。
    闻劲冷笑,“你再不回来,闻家的家產要被祖母送完了!”
    “送给谁?”声音清醒了几分。
    闻劲道:“倾欢。”
    “哦,那没事了……祖母的东西,她爱送给谁送给谁唄。给欢欢,那我更没意见了!”
    嘟!
    闻晟把电话掛了。
    想到打电话的目的是让闻晟回来接手公司,正事一句没提,再打过去就成了关机。
    闻劲扶额。
    季成敲门而入,“boss,您今晚……回哪儿?”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段时间,倾欢不再分享日常,也不再追问他今晚回不回去。
    以为她已经放弃了。
    没想到,她带著孩子们去了老宅。
    是去堵他的?
    闻劲站起身,“去趟医院。”
    季成微惊,“蒋院长说,止咳针一周最多只能打一次!”
    还没经过完整的临床试验,里面还有超剂量的可待因。
    相比肉眼可见的效果,未知的才更恐惧。
    可是,闻劲不想让倾欢担心,更不能让祖母担心,比起来,可待因带来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走吧。”
    闻劲扑了个空。
    院长外出学习,哪怕他是医院的大boss,院长不发话,科室医生谁也不敢签字给他打针。
    再到老宅,闻劲掀开帘子进门,就见祖母握著把钥匙睹物思人。
    倾欢不在,孩子们也不在。
    只看闻劲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找人,闻老夫人呵呵冷笑,“好日子不过,又活该了吧?欢欢又不要你嘍!”
    “……”闻劲走上前,瞥了眼祖母手里的钥匙,“又想祖父了?”
    提到闻老爷子,老太太的神色柔和起来,“他都在奈何桥边等了我五年了……”
    “才没有……”正对上老太太怒气满面瞪过来的那一眼,闻劲笑,“干了坏事的人才去阎罗殿,喝孟婆汤呢。祖父那么好,说不定正在天上等你呢。”
    这话她爱听!
    老太太笑眯眯的摩挲钥匙,再开口,先嘆气,“你知道,我和你祖父为什么能恩爱和气的过一辈子吗?”
    闻劲没作声。
    老太太轻声道:“父母会老,会死,孩子们会长大,会离开,只有夫妻是握著对方的手走完一辈子的人。”
    “阿劲,祖母都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欢欢就更猜不到了。”
    “你什么都不跟她说,时间长了,夫妻离心,那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闻劲垂眸。
    可祖父诊出不久於世的当晚,写好了遗书,跟他和闻晟说了一晚上的话,却对祖母只字不提。
    祖母以为祖父是喜寿,是睡梦中辞世。
    可她不知道,祖父的心绞痛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可闻劲知道祖母什么意思,“祖母,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
    闻劲瞠目结舌的讶异里。
    闻老夫人一脸怒其不爭的薄怒,“你就作吧!把欢欢作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作跑了,最起码,她还在。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倾倾为他担心到憔悴枯萎。
    那他可以有多远离多远。
    闻劲推开了二进正屋的木门。
    浓郁的木头香气里,那丝独属於倾欢的玉兰花香淡到几乎捕捉不到。
    可闻劲能闻到。
    走去床边,俯身要坐下时,脑海中响起了倾欢的娇嗔。
    闻劲!!!
    快去换衣服!
    没换衣服不许坐床上。
    时间太久,久远到闻劲好半天才想起来,明明一开始有洁癖的是他。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急著见她,急著亲亲她。
    急著……看到她眼中因为看见他而生出的细密笑意。
    急著把下巴搭在她颈窝里,嗅到那一丝独属於她的花香。
    可如今,他连这一丝花香都快要留不住了。
    倾倾……
    闻劲翻身,脸颊贴著倾欢枕过的枕头,在那丝越来越浅的玉兰花香里沉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