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不好意思地挠头,奶声奶气地说。
    “窝进山来找人,找到这里走累了,昨天晚上就在这里睡了一觉。”
    韩清明听著她顛三倒四的话,眉头紧锁。
    一个五岁娃娃在山里找人?没冻死反而能找到这悬崖峭壁?还睡了一觉?
    她都被积雪埋住了,看似啥事没有,別是把脑子冻坏了吧。
    “叔叔,福宝饿。”
    韩清明抱起她,有点心疼孩子可怜。
    “乖,叔叔带你去食堂吃口黑糜子。”
    这是现在基地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福宝却指著她刚躺过的树根儿底下,天真无邪地说。
    “叔叔,窝不吃黑糜子,窝要吃煮鸡蛋。”
    战士们全都僵在原地。
    零下几十度的山沟沟里,哪来的鸡蛋啊?
    雷达基地是战士们一砖一瓦建设起来的,这片林地挖过多少遍。
    別说鸡蛋了,连根鸡毛儿都没见到过。
    这小娃娃到底咋回事?
    王大顺挤过来,笑眯眯地蹲在福宝面前。
    “小福宝,你想吃鸡蛋?叔叔想办法去给你找,你先跟叔叔进屋好不好?”
    他和韩清明並肩作战好几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啥意思。
    这孩子八成就是冻得发了癔症,先把她哄进屋,再找卫生处的周医生来看看。
    “进屋干啥?待会儿就有野鸡扑棱过来生蛋,叔叔们不要鸡蛋吗?”
    韩清明和王大顺对视一眼,几个战士面面相覷。
    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不是没有野鸡,只是他们从没抓到过。
    那些野物警惕性高得很,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飞走了。
    为了保护基地的隱蔽性,上级要求驻扎在这里的战士们,不能放枪,不能烧山开荒。
    以前馋得狠了,也想过做陷阱抓一些,可从没成功过。
    这小崽子现在说……会有野鸡出现?还要在雪地里生蛋?
    就算知道这是胡说,可也让几个小战士舔舔嘴唇。
    他们自打来了基地,就再没吃到过新鲜的鸡蛋。
    山下部队秘密送粮,也只会送些存放得住的咸菜疙瘩。
    这会儿听福宝说鸡蛋,谁不馋呢。
    韩清明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基地面临著断粮危机,生存都成问题。
    突然出现个说话诡异的小崽子,三两句话就让人心不稳。
    他就算不太相信,也不得不多个心眼儿。
    万一这是敌特派来给基地搅混水的,可千万不能著了道。
    “都愣著干啥?任务下达,还不动作?”
    乾燥严厉的声音,让战士们找回主心骨。
    他们拿著铁锹、扛著扫帚,一边疑惑地看著福宝,一边拔腿在齐腰深的雪里挣扎。
    可福宝却皱起小眉头,不明白他们为啥不听她的。
    明明一会儿就有野鸡飞来,会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鸡蛋。
    咋还要挖雪开路呢?
    福宝嘟著嘴巴,想著鸡蛋的味道,含著手指头流口水。
    忽然想明白,有可能是叔叔们真的不喜欢吃鸡蛋,那没关係。
    “叔叔们要是不喜欢吃鸡蛋,福宝还能找到新鲜野菜。”
    这片不知长了几百年的松树林,只能擼两把嫩些的松针打牙祭。
    啥时候有过新鲜野菜?
    听著小崽子语气认真的话,战士们面面相覷。
    王大顺压低声音,跟韩清明咬耳朵。
    “老韩,听老辈子说,有那冻死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魂儿会飘出来。我看这孩子……別是那种东西吧。”
    这可不是他封建迷信,实在是这孩子出现得太诡异,他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韩清明心里也在敲鼓,他同样脸色难看。
    福宝怀里的小奶狗呜呜叫起来。
    別人听不懂它叫声的意思,福宝却听得清清楚楚。
    ——“快把你的小包袱打开,拿出信物,说出你的身份,他们才会相信你。”
    福宝眼睛一亮,把小包袱打开。
    里面赫然出现的勋章,让韩清明瞳孔一缩。
    “叔叔,窝是来找人的。当初给窝送来这枚勋章的叔叔,是窝爸爸的战友。”
    福宝歪著脑袋,但实在回忆不起那人的样子。
    毕竟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她那时候才不到两岁。
    韩清明感觉脑瓜子忽悠一下,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他大步走到福宝身边,跪在地上捡起那枚勋章。
    看著上面“一等功”的字样,声音发抖。
    “孩子,你爸爸叫啥名字?”
    不等福宝回答,突然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
    “韩清明!你在干啥?”
    政委许建国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不是说好挖雪通路,你在这儿干啥……哪儿来的小娃娃?!”
    基地最严厉的许政委来了,却也在见到福宝时,倒吸口凉气。
    韩清明对他耳语几句,说清了福宝的来歷,许建国轻声却语气尖锐。
    “这孩子凭空出现在绝密基地,说不定是敌特派来的!故意在弹尽粮绝时干扰我们,涣散人心,耽误雷达研发!”
    福宝不乐意地瞟向许建国,心说这个叔叔好凶。
    “老许,你看看这孩子拿来的东西……”
    “拿来啥也不能耽误正事!我看你是饿糊涂了,这节骨眼儿上,你当队长的能垮吗?”
    王大顺拦在他们中间,想说和又找不到词儿,只能干著急。
    福宝不明白他们为啥吵架,懵懂地左右看看。
    突然,她怀里的小奶狗一下子睁圆眼睛。
    它的鼻子拼命仰头往空气里探去,使劲儿闻著。
    福宝也跟著一起望向虚无的天空,咯咯一笑。
    “快看啊,老娃子飞来啦!”
    老林子里,遮天蔽日地飞来一群乌鸦,掠过他们头顶,仿佛风里都带著一股腥冷。
    一阵令人绝望的“啊啊啊”叫声下,战士们的脸色更差了。
    韩清明和许建国也不敢再吵。
    “老娃子成群飞,不是死人就是遭罪。”
    王大顺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惊觉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赶紧闭上嘴。
    可他怀里的福宝却听得清楚,还很认真地回答。
    “叔叔,你说的不对。老娃子贼聪明,它们会赶野鸡。不信你看——”
    顺著福宝手指的方向,王大顺向半空看过去,顿时惊呆。
    “真的是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