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儿来的一群野鸡,好像凭空出现似的,五顏六色地飞落在雪地上。
    “这、这么多野鸡?一下子全来了?被老娃子赶过来的?”
    战士们七嘴八舌,对天降异象十分惧怕。
    以往有个风吹草动就扑棱著飞走的野鸡,现在竟然成群结队出现!
    这群野鸡面对这么多人,不躲不闪,反倒嘰嘰咕咕地凑到一团。
    “哎呀!野鸡下蛋了!下蛋了!”
    有小战士惊异地喊起来。
    韩清明看向福宝,耳边迴荡著她刚才说的“野鸡扑棱过来下蛋”。
    抱著福宝的王大顺张口结舌,也看向一语成讖的小崽子。
    “叔叔,现在窝能吃鸡蛋了吗?”
    王大顺不由自主地点头。
    “能,太能了。”
    许建国震惊地看著这一幕,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蒙了。
    “鸡、鸡蛋?野鸡、野鸡到咱们基地门口,下蛋了?”
    韩清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觉得这事太荒诞。
    许建国本来对这来路不明的小崽子没半点好感。
    刚才也只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现在看过去,他却像是被定住了。
    福宝红彤彤的小脸,趴在王大顺肩膀上,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哪怕大雪封山,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也没有她这双眼睛清澈澄净。
    “都小心点儿,千万別惊著野鸡,也別踩著鸡蛋。”
    韩清明和几个小战士好像围剿敌人一般,慎重地在雪地里拔著腿。
    生怕惊走了眼前基地唯一的希望。
    福宝却从王大顺怀中爬下来,光脚的小草鞋啪啪拍著,跑到野鸡们聚集的地方。
    人们心中的弦顿时紧绷起来,不约而同地想拉住福宝。
    “鸡蛋、鸡蛋,今天吃鸡蛋。”
    福宝站在野鸡群中,从兜里抓了把草籽扔给它们。
    趁著野鸡低头啄吃时,捡起一颗颗鸡蛋。
    “这、这是咋回事?野鸡为啥不怕她?”
    王大顺满脸疑惑,求助地问向韩清明。
    可韩清明又哪能说明白!
    他抹了把脸,小心走到福宝身边,再次提出刚才被打断的问题。
    “福宝,你告诉叔叔,你爸爸叫啥?”
    福宝把七八颗鸡蛋递给他,歪头想想。
    “窝爸爸叫宋怀国,三年前打仗牺牲了。那时是他的几个战友来送的奖章,还在窝被赶出家门后,把窝送到山上的道观。”
    她没注意到韩清明变得猝然酸涩的表情,还眼巴巴地问他。
    “叔叔,你能帮窝找到大恩人吗?”
    不等韩清明回答,许建国急切地插嘴。
    “你爸爸……你爸爸是宋怀国?!”
    一只五彩斑斕的野鸡飞到福宝身边,不停地用尖尖的喙啄著她的衣兜。
    福宝从兜里又抓出一把草籽,扔到雪地上,才抬头看向许建国。
    “是啊,窝爸爸就是宋怀国,不信你看。”
    她把“一等功”奖章翻过背面,上面清晰地刻著一串编號。
    那是烈士荣誉的標誌。
    许建国眼眶发热、手发抖,轻轻捧起那枚奖章。
    他激动地蹲在福宝面前,仔细打量她。
    “没想到当年的小傢伙,长成大姑娘了!”
    相比於走路还不利索的两岁娃娃,眼前这个能独自找上山的小崽子,的確算是大姑娘。
    “这大茶缸子,不就是老韩你的嘛!”
    王大顺看著小包袱里的三件东西,又激动又怀念。
    可他在看到那块染血的手帕时,却忽然流下眼泪。
    他颤抖著手,想碰又不敢碰。
    “当初怀国同志受重伤,是邓老用这块手帕按住他的伤口。”
    绝密雷达基地建在长白山深处,並非万无一失。
    特別是刚成立时,有敌特追到山上,想將百废待兴的基地摧毁。
    宋怀国就是当时保护基地的战士之一。
    他机灵警觉,及时抓住想盗窃绝密文件的特务,却身受重伤,回天无力。
    “怀国同志的女儿在哪儿?”
    雷达专家邓驱虎,在学生秦臻书的搀扶下,表情激动地看著他们。
    韩清明和许建国站起来,露出中间的小女孩。
    那清亮的眼睛看得邓驱虎心中一阵激盪。
    当初那个倒在血泊里,还紧紧攥著他研发心血的宋怀国同志,从没被他遗忘。
    如今他的女儿找到基地,怎能让他不激动感怀呢。
    邓驱虎瞧著雪地里小小的人儿,看见她还穿著夏天的衣服,脚上甚至是一双草鞋。
    也不知她一路找到雷达基地,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邓老,这孩子叫福宝。”
    韩清明眼含热泪,看向福宝的眼神又惊又喜,全然是看到故人之子的激动。
    邓驱虎嘆息著点头。
    “福宝,这个名字好,听著就有福气。”
    王大顺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把福宝抱起来。
    邓驱虎紧走几步到她面前,打量她的眉眼。
    即便孩子年纪还小,却已经能看出与宋怀国相似的五官轮廓。
    “福宝,你爸爸当初、当初就是为了保护我……”
    才牺牲的。
    邓驱虎声音发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老教授这样激动,王大顺生怕身体本就不好、又挨饿几天的老人家撅过去。
    “邓老,这孩子饿了,我先带她去食堂吃饭。”
    邓驱虎赶紧点点头,就见福宝晃悠著两个小脚丫,高兴地招呼他。
    “爷爷,窝捡了好多野鸡蛋,你要吃吗?”
    一句话说得老教授百感交集。
    这孩子说话的语气,与当初宋怀国同志真是一模一样。
    秦臻书对当初的事再清楚不过,他怕老师心里难受,连忙打圆场。
    “老师,孩子一路赶来怕是饿坏了,我还有半根腊肠,带孩子去食堂吧,就著黑糜子也能咽下去。”
    韩清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运输车送腊肠来,都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別人那份早吃完了。
    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很文弱的秦臻书,竟这么能忍耐,捨得拿出珍藏许久的粮食。
    可福宝对他的亲近示好並不买帐,反而奇怪地看著他。
    “野鸡都下蛋了,你咋有蛋不吃?你是笨嘎鱼?”
    半根腊肠不知放了多久,才能吃几口?
    野鸡蛋捡都捡不完,为啥不趁新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