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美愿教团的人!
    他们竟然直接找上门来,用如此赤裸裸的方式,逼迫父亲交出紫峰神社!
    躲在墙角阴影中的观月美玲,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惊恐地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脚步竟然会如此紧迫,甚至已经完全不屑於遵守之前定下的一个月期限,连最后一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他们竟然……竟然还用自己的安全来威胁父亲!
    这群混蛋!这群披著宗教外衣的恶魔!
    观月神主和那位美愿教团使者的交谈並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一场交谈,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威胁与恐嚇的最后通牒。
    很快,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之后,那位西装革履的使者,便带著几个流里流气的隨从,趾高气扬地从神主室內走了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躲在暗处的观月美玲。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正是美愿教团的副教主,斋藤盛。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拭著自己那双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的手。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手下,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道:“斋藤先生,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和那个老傢伙说好了,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吗?为什么教主大人突然这么著急,要求我们今天就必须把这块地拿到手?”
    斋藤盛闻言,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手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
    “蠢货,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时代变了!”
    “文京区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那个叫茨木童子的恶鬼……那可是真正的鬼神啊!刀枪不入,还能把人变成怪物!”
    “你用你那被猪油蒙了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鬼神,那它……会只有一个吗?”
    斋藤盛的眼中闪烁著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教主大人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我们美愿教团,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不惜一切代价,搜刮散落在全日本各地的、所有像这样传承悠久的传统神社!我们必须赶在政府和其他那些老傢伙反应过来之前,找出更多和茨木童子类似的存在,並且……掌控它们!”
    “这,才是真正永恆的力量!金钱?权力?在真正的鬼神面前,那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听著斋藤盛那近乎疯癲的低语,他身后的几个手下,无不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等到美愿教团那群人彻底离开了神社,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观月美玲才浑身发软地从神社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神主室內,她那平日里虽然软弱,却依旧努力维持著一家之主威严的父亲,此刻正颓然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整个人的脊樑都像是被抽掉了一般,高大瘦削的身形,显得无比的苍老和落寞。
    见到女儿突然出现,观月神主那高瘦的身形猛地一抖,脸上露出了被戳穿了窘迫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掩饰,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嘆息。
    “抱歉了,美玲……爸爸……是不是很没用?”
    观月神主的声音沙哑乾涩,他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对著自己唯一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是我太失败了……是我没有能力……连祖辈传下来的神社,都守不住……”
    “没有那种事!父亲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著父亲那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模样,观月美玲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地疼。她强行收拾起自己那同样混乱不堪的心绪,快步走上前,跪坐在父亲身边,用一种远超她年龄的成熟和温柔,轻声安慰著他。
    “真的,父亲。这不是您的错,只是……只是大势所趋罢了。您已经尽力了。”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懂事的、轻鬆的笑容,仿佛对即將失去家园这件事毫不在意。
    “其实,不用再继承神社也挺好的。我的学习成绩,足够考上一所东京的一流大学了。等以后大学毕业,找一份好工作,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不也挺不错的嘛?”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內心,又怎么可能真的如此云淡风轻?
    为了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紫峰神社继承人,她从小就接受了最为严苛的巫女训练,学习了海量的神道知识和复杂的祭祀礼仪。
    她將自己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都奉献给了这座神社。
    可如今,她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她所掌握的一切技能,都即將变得毫无用处。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感,足以將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彻底压垮。
    “你能……想通就好。”
    见到女儿似乎並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和怨恨,观月神主那颗饱受煎熬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疲惫地嘆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然后便独自一人,蹣跚著走回了神社的內殿。
    看著父亲那萧瑟的背影,观月美玲脸上的笑容,终於再也维持不住,一点点地垮了下来。
    她眼神空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默默地换上了那身她无比熟悉的红白巫女服,然后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机械地打扫起神社那空旷的庭院。
    这一扫,就是足足数个小时。
    从夕阳西下,一直到明月高悬。
    她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个简单的动作。
    冰冷的月光洒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或许……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以紫峰神社巫女的身份,打扫这里了吧。
    她抱著这样的想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
    “哎呦呦,本来只是想隨便找个灵脉充裕的地方,补充一下消耗的魔力,结果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呢?”
    一道带著几分童稚,却又显得异常轻佻和慵懒的女声,毫无徵兆地,从观月美玲的身后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观月美玲嚇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你是?”
    话一出口,她的眼睛就倏然瞪得滚圆,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映入她眼帘的,並非是什么深夜迷路,误入山林的小孩子。
    那是一个身形极为娇小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上穿著一套极尽奢华、却又显得有些破破烂烂的金色和服,一头金色的长髮在月光下仿若火焰,隨意地披散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前那对微微弯曲的、如同恶魔一般的狰狞鬼角,以及右手那只与她娇小身材完全不符的、猩红扭曲、布满了妖异纹路的巨大鬼爪。
    此刻,她正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势,坐在一块庭院中的大石头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
    “哈哈,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吾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看到观月美玲那副被嚇傻了的表情,石头上的鬼族萝莉似乎非常满意,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听好了,人类的小姑娘!”
    “吾乃茨木童子!酒吞的挚友,统领大江山鬼之国的魁首是也!”
    茨木童子!
    当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时,观月美玲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听到这个名號,她最多只会以为是什么中二病发作的小孩子,在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就在今天下午,她才刚刚从那位“琴子学姐”发来的视频里,亲眼见证了这位传说中的大江山鬼首,是何等的凶残与恐怖。
    她亲眼看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天真无邪的鬼族萝莉,是如何在枪林弹雨中閒庭信步,又是如何像撕纸一样,將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一个个地撕成碎片。
    杀戮人类,对她来说,就跟踩死路边的蚂蚁一样简单。
    这样一位活生生的、凶名赫赫的恶鬼,竟然……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她们紫峰神社……
    她想做什么?
    吃人吗?这里可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啊!
    “茨木……茨木童子……大人?”
    观月美玲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著颤,发出“咯咯”的响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敢问……您深夜驾临寒舍,所……所为何事?”
    她小心翼翼地发问,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谨慎。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现在別说是保住神社传承的问题了,她们观月家,今天晚上说不定就要在这里,被这头传说中的恶鬼,给吃干抹净了啊!
    “所为何事?”
    石头上的茨木童子闻言,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一个什么深奥的问题。片刻之后,她那张清丽绝伦的秀美脸颊上,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恶鬼来到神社,除了填饱肚子,还能做什么呢?”
    她从那块大石头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迈著欢快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观月美玲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