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入秋混杀伐,红鸞衔恩赴劫灰。
    彩蝶手持玉如意,暗自催动,数缕红尘之气自其溢出,散入夜色,她身形隱在其中,飘飘荡荡,若隱若现。
    她欲直取寨主性命,行斩首之事,如此一来,能省去诸多麻烦。
    然一路掐诀行来,她越走越觉不对,寨中明明灯火大放,却镜的骇人,在这空旷的夜色里格外诡异。
    她心中起疑,悄步潜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地狱景象。
    遍地横尸,血流成河,那些平日里骄横跋扈,欺压百姓的人全死了。
    几个家僕缩在暗处瑟瑟发抖,几个管事倒在血泊之中。
    刘家寨子弟死了一地,正厅石阶前,一个锦衣华贵的年轻公子瘫倒在地,脖颈上一道极细的血线,血已流尽。
    “刘崢…”
    彩蝶压声惊呼,那个瘫倒在石阶前,被人一剑封喉的锦衣公子,正是前日里叫囂著要强娶她的人。
    昨日刘家管事进村催租,窥见她的容貌上佳,转头便报了上去。
    这刘公子当即便扬言,待秋收完了便要接她进寨。
    彩蝶缓缓蹲下身,伸手触向那道血线,指尖刚触及伤口边缘,一股锋锐之意便刺入指腹,让她一疼。
    她翻掌一看,自己中指指腹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微血线,正往外渗著血珠。
    “庚金之气…是那位前辈。”
    她低声喃喃,心思一转,这股残留的庚金之气与那位替她驱散寒炁的前辈如出一辙。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满院横尸,那些伤口上残留的灵气痕跡,竟全是同一种路数。
    “这么回事…前辈出手了。”
    彩蝶走向那些缩在暗处的家僕,蹲下身,儘量放轻声音,温和道:“寨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纪稍小的丫鬟只顾摇头,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我不知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彩蝶没有逼她,只是將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渡了一缕微弱的灵气过去,那丫鬟剧烈颤抖的身子这才稍稍平復了些。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双手抱住膝盖,蜷在角落,还能勉强说话,只是声音发颤:
    “奴婢是在前院值夜的,提灯巡廊的时候,大人们正聚在正厅里商议事情…具体商议什么,奴婢隔得远,听不清楚。”
    她咽了口唾沫,又缓了几口气,眼神恐惧,“后来…后来奴婢只看见一道白光从厅外飞进来,那光一炸,就化出了无数金线。”
    “那些金线像活的一样,一根一根往大人们的脖颈上砍去,奴婢嚇得摔倒在地,灯笼也灭了,只听见满厅都是惨叫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少主身上有块护身玉佩,替他挡了片刻,可那金线太快了,玉佩一碎,他的脖子上就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倒下去就再没动过。”
    “等奴婢回过神来,四处都是死人,那白光和金线全都不见了,只有满地的血,就再也不动了,所有人都不动了。”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不敢有半句假话,求求姑娘不要杀我,求求你…”
    她说著说著,声音已带了哭腔,半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彩蝶站起身,柔声安抚道:“別怕,你们解脱了,那位前辈是个好人,你们不会有事的,自行下山去罢。”
    言罢,她手中玉如意轻轻一转,无数细如尘埃的粉红水珠凭空浮现,旋即化作一片淡淡的水雾,无声地瀰漫开来。
    那红尘之雾拂过眾人面庞,带著缕缕甜香,那些瑟瑟发抖的丫鬟僕役被这气息一裹,面上惊惧之色渐渐褪去,眼神变得迷离而茫然。
    片刻后,他们像是忘了方才亲眼目睹的那场屠杀,也忘了自己为何要躲在角落里。
    一个接一个的茫然起身,沿著寨墙下的小路往山下去了。
    彩蝶立在那片渐渐消散的红雾之中,目送那些无辜之人远去。
    她手中的玉如意光华已敛,温润如初。
    这些人会忘记过往的一切,他们只会在山下的某个村落里醒来,然后换个地方生活。
    彩蝶望著那些人下山的背影,低声呢喃自语:“这些人奴性根植,辈辈为奴,心智早已蒙蔽,倒是方才那场屠杀,將她们心底最本能的恐惧唤了起来,反倒让我施法省了些功夫。”
    刘家寨的丫鬟皆是自幼被抢入寨中驯养,早已被洗脑,唯有生死关头那一点本能的恐惧,才能让她们恢復些许心智。
    彩蝶嘆了口气,心中对纪微明愈发敬畏,这般看来,他的修为少说也在定五行境之上。
    不过寨主尚未露面,不知结果如何,自己须得儘快与前辈会合,帮助他才是。
    彩蝶纵身掠出,循著山道不断搜寻纪微明的身影,直到刘家寨外三百丈处,隱约感知到打斗的气息。
    她心念一动,暗运身法,脚下生莲,循著那股打斗气息奔去。
    …
    “有一点,我倒是非常认同你说的话,所谓宝物,並非有德者居之,而是有能力者居之。”
    纪微明望著眼前跪倒在地的人,淡然一笑,“只不过我来杀你,並非为了这灵脉,只是想而已,看不惯而已,没有什么理由可言。”
    刘荣成半跪在地,死死按住胸腹间那道剑创,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藏灵境修士,半夜三更摸进寨子,不图灵脉,不为灵石,仅是为了一句“想而已”,便来杀自己。
    “你杀了我,那灵脉你也拿不走,那上头有我亲手设下的禁制,便是藏灵境强行破阵,也会毁掉整条灵脉,你可想好了。”
    他捂著伤口,断断续续地开口,直到此刻,他仍不信这人真会杀他。
    那条灵脉虽是下品残脉,可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谁会为了一个念头,跟机缘过不去。
    到让你失望了…
    纪微明剑指轻举,正欲刺入。
    “前辈,剑下留人,我有搜魂术!”
    彩蝶猛地开口,身形在夜色中疾掠而来。
    刘荣成闻言瞳孔骤缩,当即催动丹田残存的灵气想要自绝心脉。
    霎时,体內那股庚金剑气骤然爆发,向外溢出,化作无数细密金丝,將他捆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