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你且將那剑簪给我,我恐要离开一些时日了。”
    商道上人来人往,纪微命倏尔开口,此间事了,他便打算一探混元秘境了,不过须得留下些许手段帮助苏晚晴。
    他不知此番来的是在苏晚晴身上押注的那一拨人,还是不愿她成势的那一拨,若是不愿她成势的那一拨,便有些棘手了。
    那拨人虽受【证吾诚】宏愿约束,明面上不会违约,也绝不会让苏晚晴事事顺遂,直至独掌专权,必暗中使绊子。
    “纪大哥,给。”
    苏晚晴將剑簪递还,脑袋轻轻一侧,眸光微闪,並未问其离开的原因。
    纪微明接过,手作剑指,在剑身上缓缓抚过,將【剑诛仙】的道韵轨跡铭刻在其上,可使用三次。
    三次过后,这柄剑便会崩散。
    自踏入藏灵境起,他便可运用神通了,且隨著白帝斩霞录与玉阶拭霜引愈发熟练,两门剑诀已隱隱有化为神通之势。
    他由此推断,所有上品术法与剑诀,皆是神通的简略版,正如他当初以剑诀模仿【剑诛仙】时,虽只得其形,也算摸到了那道门槛。
    “这柄剑被我铭刻了一式神通,可使用三次,你且注意时机使用,此外…我此次回来,便教你如何修练。”
    纪微明缓缓將自己的推断尽数道出,嘱咐她留心分辨来人的立场,善用本家內部的博弈借势立足。
    不过他对苏晚晴倒颇有信心,这少女心性与手段皆不缺,应付本家来人应当不在话下。
    苏晚晴闻言,心中微动,她虽清楚两人不过是因利而合,她出情报与渠道,他出武力与庇护,各取所需罢了。
    但在苏家本家长久的算计与冷眼中,很少有人会对她说这些话,教她如何分辨来人的立场,如何借势立足,如何在本家派来的枷锁中保住自己。
    “谢过纪大哥了,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她挽袖,郑重地打了一个道稽。
    纪微明微微頷首,也不再多说什么,就此离去,行了一炷香便走到了青山县外。
    一念起,遂作虹光散。
    天色已晚,纪微明又回到了刘家寨,寨中血腥气尚未散尽,厅內尸首仍旧,无人收敛。
    他留下的神通印记亦在,庚金剑气仍在溢散,寻常修士远远感知到这股锋锐之意便会绕道而行。
    他绕著寨子走了一圈,確认后山的禁制完好无损,灵脉也未被旁人发现,心里一松的同时將那些敛息符贴在洞口,激活。
    隨后,纪微明將寨內草草清理了一番,又补了几道剑诛仙的神通韵味,刻入周遭残垣之间,旁人只觉此地杀机暗伏,却寻不出端倪。
    做完这些,纪微明才吐了一口浊气,彻底放下心来,从乾坤袋里取出那玉蝶残珏。
    秘境之说,分为此世秘境与漂流秘境两类,此世秘境较为稳定,极为可控,而漂流秘境多有毁坏,险象迭生。
    此世秘境扎根於现世,多为仙家道派所掌控,世代传承。
    那些脱离现世,在虚空中漂流的秘境,则需以特定的牵引钥匙开启通道,方可抵达。
    苍梧观的五行秘境便是后者,那捲展开的画卷不过是通往彼处的通道罢了,只是经代代高真之手,也与此世秘境无异了。
    “混元宗…符籙一道…”
    纪微明摩挲著手中的玉蝶残珏,顿觉温润,此物只是残玉,最多还能使用四次,便会彻底消散。
    他本想购买一套高阶阵法將那条灵脉封禁隱匿,但聚宝阁的拍卖会尚在下月十五,时日不佳,只能退而求其次,暂以符籙一道作为替代了。
    况且,他本就有意学一门技艺傍身,此番秘境之行或可成全此意,只是须得谨慎。
    事不迟疑,现在便启程罢。
    纪微明手一用力,紧握残玉,开始往其中灌入庚金灵气。
    掌心的玉蝶愈发温热,一缕晶莹的绿光自玉质深处透出,带著几分妖冶的美,在夜色中流转不定
    下一刻,玉蝶仿佛化作了活物,两片薄翼轻轻一振,在他眼前无声撕开一扇光华流转的门扉。
    纪微明不再犹豫,抬步踏入其中。
    天地忽变,日光又至。
    纪微明定了定神,打量四周,眼前是四座巍峨的大殿,青黛色的玉瓦层层铺叠,檐角下数根蟠龙石柱环抱而立,龙身鳞甲清晰可辨。
    在这四座大殿之下,三千玉阶依山而砌,恰白玉铺就的天梯,更有红顶仙鹤围绕,似能直抵此方世界的天宫仙闕。
    他眼睛一眯,心中起了谨慎之意,旋即开始凝神细观,只是一番作为下来,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饶是如此,纪微明並未鬆懈,心中谨慎更甚,手指剑光凝聚,抬步走入了眼前那四座大殿为首的玄清殿。
    踏入殿內,便有一股奇异的香气拂面而至,浓郁甜腻,似佛堂檀香,又像道家沉香。
    纪微明暗运素问庚金策,庚金之气流转周身,將那香气隔绝於外。
    他循著香气凝神望去,只见一方古旧香坛立於殿中,坛上数根长香犹在燃烧,云烟四散,散入大殿穹宇。
    【承神香】
    “小友…你来了。”
    那烟气散入半空,缓缓凝聚,幻化成一个长须老者的烟影,其唇齿开合间,有言语出,化作飘渺之音在殿中迴荡。
    【修士残念·冷苏平】
    纪微明稍稍后推,寻了一个適当距离,再拱手一礼,“晚辈王浩,见过前辈。”
    冷苏平见他如此谨慎,也不恼,反而眸光中颇有讚赏之意,他抚了抚长须,笑道:“你这娃倒是谨慎,我残魂之身,有甚好怕的?”
    顿了顿,他面露无奈,“倒是你身上的庚金之气,颳得我生疼,你来此,便是为了我宗符籙传承罢。”
    纪微明微微扬眉,语气不卑不亢:“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正是为此而来,不知前辈若要传下此道,可有什么条件?”
    冷苏平抚须一笑,悠悠开口:“既承我道,便继我果,老夫的条件很简单,他日你学会符籙之道后,须將混元宗铭刻符籙之法传於后世,以惠人族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