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巡防团士兵紧锣密鼓地布置防御封锁线的同时,庄外的小道上,几名先前得了林生电话通知的玄门中人,也陆续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吸引了庄口眾人的目光。
    来人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大和尚,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魁梧的体型,让人一看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鲁智深。他身披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袈裟,手里拎著一桿沉重的铜禪杖,每走一步,禪杖上的铁环便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林道长,贫僧没有来晚吧。”
    “慧觉大师来的正是时候。”
    见大和尚到来,林生先迎了上去,然后向王胜介绍道:
    “大帅,这位是附近玉佛寺的主持慧觉大和尚。大师修行的是佛门横练,一手伏魔禪杖使得极为了得,在这一带玄门中颇有声望,非是那些好利贪財是假和尚能比。”
    “大师,这位是王胜,王大帅,之前任家镇,任老太爷化僵那次,便是托王大帅之功才顺利解决的。”
    慧觉和尚早就注意到了王胜和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也不敢怠慢,单手合十行礼:
    “见过王大帅,有王大帅镇守一方,確为周边百姓之福。”
    新民界这边的修炼者,对於世俗官府力量,特別是王胜这种握著枪桿子的,都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毕竟末法时代,新民这边绝大多数修炼者被几杆洋枪指著就得立马歇菜。
    王胜对这种真正有德行的和尚还是尊重的,从马背上下来,微微頷首:“大师客气了。”
    紧接著,官道另一边,一身著靛蓝色道袍的中年坤道也施展身法飘然而至,其速度虽然比不得施展虎跃步的王胜,但却比寻常人快了许多,应当是有些轻功在身。
    这坤道应当在四十岁左右,长相端正,背上背著三把剑,手里还捏著张灵符,一落地,明明还因为赶路消耗体力过甚还在喘气,看见林生却焦急的问道:
    “师兄!小张庄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师妹,莫急莫急,你先缓口气,这把年纪了,性子怎么还是没变。”
    听到这话,那坤道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见周围还有不少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林生见此面色一松,再次向王胜介绍道:“大帅,这是贫道的师妹清玄,平日里在隔壁西乡县修行,擅长阵法之道,武艺也十分高强,在这……”
    林生本还想吹嘘一番清玄的武功,但突然看到眼前的王胜,想起了那晚王胜力压黑僵,直接正面將黑僵击倒,踩的黑僵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画面,突然又止住了这个话题,论起武功来,面前的王胜比之清玄不知道要高到哪去了。
    林生再次將王胜介绍一番,就在他觉得人已到齐,准备下步行动之时,竟又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半袖衣服、斜挎著个油腻褡褳的瘦小老头,这老头有些畏缩地瞧了瞧周围端著刺刀的巡防团士兵,瞅了半天才將目光锁定到了林生身上,壮著胆子靠过来道:“林道长,我听义庄的人说小张庄这边出了事儿,特意赶来助阵。”
    “皮半仙,你不继续在那街面上摆摊算卦,竟也跑来掺和此事?”
    “这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赶紧走吧。”
    没等林生开口,清玄便先出言,听这语气还有几分讥讽的味道。
    这些玄门中人也是存在鄙视链的,像林生这种在末法时代练出了一丝法力的真修当然就是站在鄙视链最顶端的存在。
    其次便是清玄还有慧觉和尚这种虽然没有练出法力,但有正经的传承背景,手上也有些硬本事的。
    而最底层的,便是皮半仙这种,没什么明確传承,会点玄门手段,但本事不硬,儘是些东拼西凑的手段,靠这点玄门手段捞捞偏门,或者从普通人那儿骗点钱財的傢伙。
    这皮半仙,在清玄眼里就是这等形象,皮半仙和她同在西乡县,在她眼皮子底下干了不少以算卦为引,骗人钱財的事儿。
    但因这皮半仙也就只是贪些小財,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多过问了。
    此时见这皮半仙竟来小张庄掺和这等凶险度极高的镇邪之事,下意识的便觉得对方能力低微,来这儿没什么用处,容易白搭条人命,便出言嘲讽想让其离开。
    “师妹,都是热心助阵的江湖同道,莫要如此讲话。”
    林生这个老好人赶忙先出言打圆场,而后还是继续劝道:
    “皮老先生好意我便心领了,不过此间著实凶险,非比寻常,老先生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林生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其实也是和清玄差不多的,没本事別来送人头。
    那皮半仙被人看低了本事也不恼,主动解释道:
    “老朽除了会看相和打卦外,还会些梅花派的驱邪的手段,手里还有两根梅花钉,应当能帮上些忙。”
    原本想让皮半仙离开的林生,听到对方是梅花派的传承,手上还有两根梅花钉的时候,態度一下转变了过来,甚至有些意外的欣喜。
    “老先生竟然是梅花派的传人?”
    “传人不敢当,只是学了些梅花派零散的本事罢了。”
    梅花派虽名声不显,但也曾是此世道门中一支显赫大派,因与前朝官府作对,在鼎盛时期被朝廷派兵剿灭,只有少量传承散落各地。
    林生能知道梅花派,还是因为一仙观传承有序,像梅花派这种曾经显赫的大派,在一仙观的祖师手记中都有记载。
    梅花派最出名的法器便是梅花钉,有极强的破邪之效,但属於一次性消耗品,而且其炼製方法早已失传,可以说是用一根少一根。
    皮半仙不仅是梅花派传人,手上还有梅花钉,在林生眼里立马就从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热心人士变成了重要助力。
    “老先生既愿助阵,那贫道便替周边百姓先谢过老先生了。”
    见林生接纳了自己,皮半仙又是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回礼,然后一步步挪到了队伍最末处,队伍至此算是成了。
    王胜全程没有进行任何干预,全部由林生决策,毕竟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才对。
    “诸位,天色马上就要黑透了。趁著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咱们一齐进庄子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摸清那东西的底细。”
    林生提议道。
    “合该如此!”慧觉大和尚禪杖一顿,轰然应诺。
    清玄道人是其师妹自然也不会反对。
    皮半仙则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林生说什么他便直接附和。
    王胜则直接用行动支持,將韁绳交给一旁的士兵,带著三娃子和特务连少量精锐,和林生等人一道,顺著庄口血色的主道,开始朝庄子里查探。
    越往里走,林生等人脸上的疑惑便越深。
    清玄终於忍不住,走到道旁蹲在一具被撕裂的村民尸首旁,用指尖蘸了点还没完全凝固的鲜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翻看了尸体的脖颈与面色,惊疑道:
    “怪了…你们看看。这些村民虽然死状极惨,但体內的精血竟然完好无损,半点没有被吸食的跡象!”
    眾人闻言都分別上前查验了几具不同的尸体,片刻后,几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
    一般玄门中人对付的殭尸、厉鬼,亦或者是嗜血的妖祟,杀人多是为了吸食活人精血以壮大自身,或是为了吸收精气。可眼前小张庄的死难者,几乎全是被巨力生生撕碎、或者用利爪洞穿,那凶物杀了人,却连一口血都没喝,直接丟在原地。
    “听之前逃出来的人讲,这邪物应该属於尸妖一类,但哪有不吸精血的尸妖。”
    “阿弥陀佛,这不像是靠著本能杀人吸血的邪物。”慧觉大和尚沉声道。
    “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胜突然在后方淡淡开口,王胜虽在新民界不算玄门中人,但他与邪祟打交道的经验却不少,毕竟相比新民,大周那边的邪祟可谓是遍地开花生机勃勃,经验加观察力让王胜很快便看出了些端倪。
    “你们看,这庄子里的每间屋子,都有被打开的痕跡,对方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去的,杀人,倒像是它顺带的事儿。”
    几人均是沉默,他们能认同王胜找东西的说法,但怎么抠脑袋都想不到对方具体是在找什么。
    眾人只能沿著痕跡一路探察过去,最后来到了庄子里一处客栈,客栈口便躺著具非常显眼的尸体。
    为何说这尸体在庄子里一堆尸体中显眼?
    因为这尸体身上穿著身土黄色的道袍,身前还有块碎了的八卦境,看起来像是个与邪祟斗了一场,然后力战而亡的玄门中人。
    “阿弥陀佛!”
    慧觉和尚宣了一声佛號,几人默契的一起上去查看。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了不对之处。
    这人虽然穿著道袍,但仔细一看形制却不对,这种路边裁缝店缝製的,糊弄普通人还行,在场几人,除了王胜可都是正宗的玄门高人,很快便看出了错漏之处。
    林生又在尸体上翻找了一番,除了那碎掉的八卦镜外,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法器,倒是摸出了风水盘和探龙针来。
    林生虽还未说话,但心中基本已有了猜测。
    一直缀在最后面的皮半仙直接上前一步,地上尸体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而后一句话確认了几人的猜测:
    “手指缝里有股子洗不掉的泥味儿。”
    “这是个假扮道士土夫子。”
    原本还带著敬意的几人,脸上都化作鄙夷,土夫子,在这玄门之中最不受待见。
    眾人跨过尸体,进到了客栈里面,客栈里同样是横七竖八的倒著几具尸体。
    不过最显眼的,却是客栈偏院里,一口通体漆黑棺材、棺材散发著木香,几人进了客栈便闻见,想不注意都不难,棺材盖子大开,不远处还有具背对著棺材的尸体,尸体脸上依旧带著惊恐之色,能看出气是在逃跑时被从背后追上杀死,周边还有两条被开膛破肚的黑犬。
    显然,此处便是小张庄这一劫的源头所在。
    几人小心翼翼朝著棺材靠了过去,往里一看,果然是个空棺。
    里面只有几件他们不太看得出年代的古物,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早就不翼而飞了。
    林生眼尖,在一对杂乱的古物里发现了一张黄纸。
    “辰州派的镇煞符,还是辰州派的真修所画。”
    林生感受到了这符纸上的灵机,有些诧异。
    到这儿,事情的脉络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一伙盗墓的土夫子,盗了一处不知名的大墓,不知发了什么疯,不仅把里面的陪葬品给盗了,还把棺槨连著尸体也给盗了出来。
    看其路径,是想把东西运到两东地区去,结果在这小张庄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从墓里拉出来的尸体起僵了,不仅客栈里的活物全部死绝了,整个小张庄都被这些个土夫子带著受难了。
    此时,夕阳还剩一丝余辉,烧边的云都已经暗了下来。
    林生看了一眼天色道:
    “请各位助我起坛,此处阴气未散,那邪物还未走远,等到夜里,恐怕就要再次出来了。”
    “大帅,还请让您手下士兵將这客栈中间的院子清理出来。”
    “三娃子,你带人去帮忙!”王胜立刻吩咐道。
    很快,眾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