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被铁链套住脖子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他一边挣扎,一边扯著嗓子嚷道:“我是兵部尚书刘威之子,刘宏,你们瞎了眼了,连我都不认识?”
    两个捕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满脸淤青,鼻青脸肿,两只眼睛都快肿成一条缝了。
    那张脸要说是兵部尚书的嫡子,鬼都不信。
    为首的捕快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兵部尚书的儿子?”
    “大半夜光著身子蹲在青楼后巷,说自己是尚书公子?”
    “你要是尚书的公子,那老子还是尚书呢。”
    另一个捕快直接拽了一下铁链,將刘宏往前一拖。
    “少他妈废话,走!冒充尚书之子,你小子罪名又多了一条。”
    “再加上你有採花嫌疑,够你吃一壶的。”
    “我真是!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刘宏急得满脸通红,可两个捕快压根不听他的。
    下一秒,那捕快手中的铁链一拽,他光著身子就被拖上了大街。
    夜虽然深了,但康乐坊是神京的销金窟,从来不缺热闹。
    酒楼里还在猜拳斗酒的客人们,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满街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脖子上套著铁链,被两个捕快从醉香阁后面的巷子里拖了出来。
    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双手死死捂著襠部,弓著腰往前走。
    见到这一幕,路边的行人瞬间就炸了。
    “哟,採花贼啊?”
    “我看这小子从青楼后巷出来的,该不会是睡了谁家小娘子,让人抓个正著吧?”
    “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就是这脸挨了不少揍啊,怕不是被人家姑娘的男人逮著了一顿暴揍吧?”
    听到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刘宏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的。
    他现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心中的恨意,更加强盛了。
    “该死,我一定,一定要將那畜生碎尸万段。”
    为首那捕快双目一凝,怒斥道:“还想杀人?小子,今晚你摊上事儿了。”
    “我……我错了……”
    刘宏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逼逼了。
    只想快点被押进大牢。
    那样好歹还能给他发一身囚服。
    可就在他路过一个餛飩摊的时候。
    其中一个正在忙活的老妇人,一眼就瞥见了刘宏的模样,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嚷了一嗓子。
    “哎哟喂,这后生脸都被打成这样了,丟不丟人啊!你赶紧捂上脸吧,別让人认出来,回头你娘还得替你臊得慌!”
    刘宏一愣。
    对啊!捂脸!
    只要没人认出他来,明天他回了家,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他立刻鬆开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而,他手一鬆开,下面就露了。
    旁边另一个老妇人顿时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隨即发出一声嗤笑。
    “哎哟,这是啥?毛毛虫吗?”
    餛飩摊旁边几个老妇人齐刷刷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顿时笑得站都站不稳了。
    “嗐,还不如我家那条老狗呢。”
    “可不是嘛,老狗好歹还威风,他这个……嘖嘖嘖。”
    刘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全涌到了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那几个老妇人的笑声仿佛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下,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晕了。
    彻彻底底地晕了。
    两个捕快嚇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查看。
    “这人怎么了?”
    “晕了?”
    “不是採花贼吗?怎么这么不经嚇?”
    “甭管了,拖回去再说。”
    两人拽著铁链,一人架一边胳膊,硬生生把昏死过去的刘宏拖走了。
    不远处的屋檐下,陆准靠在柱子上,將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没笑出声。
    兵部尚书之子,深夜全裸被捕快以採花贼之名押走就算了,还当街被老妇人嘲笑,最后活活气晕。
    这种丑闻,只要有人推一把,明天就能传遍整个神京。
    而一旦传开,沈家还会把沈墨言嫁给这种货色吗?
    除非沈家的脑子集体被驴踢了。
    还是反覆踢的那种。
    不过光靠路人的嘴巴,传播速度太慢了。
    陆准將目光定格在了人群中的一个看热闹的老头身上。
    这老头叫谭大,是康乐坊最有名的说书先生。
    传闻这老头嘴皮子厉害,一张嘴能说死人。
    更关键的是,他说的书不是那种正经的英雄演义。
    而是专讲神京城里的风流韵事、八卦丑闻。
    每天下午,他的茶棚前面挤满了人,连隔壁茶楼的生意都被他抢了一大半。
    陆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给拉到了一个角落中。
    谭大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打量著陆准。
    “小公子,这么晚了来老朽这儿,是有故事要听,还是有故事要讲?”
    陆准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他手里。
    谭大的眼睛立刻亮了,连热闹都懒得看了。
    “刚才那个男的,是兵部尚书刘威的公子刘宏,你把刚才的事儿编成书,一连讲七天。”陆准直接说道。
    谭大听见后,脸色一变,直接把钱又塞回到陆准的手里了。
    “小公子,你说刚才那採花贼……是刘尚书家的公子?”
    陆准点了点头。
    谭大当即后退了两步,赶忙说道:“不行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
    “刘尚书那是什么人物?正二品大员,手里握著兵权,我一个说书的老头子得罪了他,那不是找死吗?”
    “十两银子买我一条命,不划算,不划算。”
    谭大连连摆手,满脸为难。
    陆准见状也没有急,只是故作无奈的嘆了口气。
    “谭老先生,你误会了。”
    “这事儿,不是我要你说的。”
    谭大一愣,“不是你?那是谁?”
    陆准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是兵部尚书刘威,刘大人自己要求的,包括今晚的事儿,也是他干的。”
    谭大整个人都傻了,“刘……刘大人自己?”
    他一脸茫然地看著陆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哪有亲爹让人宣传自己亲儿子丑事儿的?
    陆准嘆了口气,一副替刘尚书惋惜的模样。
    “谭老先生,其实你有所不知,刘尚书他……他被戴了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