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听到“绿帽子”三个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在康乐坊说了三十年的书,什么风流故事没听过?
    但一个正二品兵部尚书被戴绿帽子?
    这可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大瓜。
    “小公子,你……你可別唬老朽。”
    谭大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准嘆了口气,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谭老先生,你想想,刘宏是什么身份?兵部尚书嫡子,出门有车马,进门有僕从,偌大一个尚书府,护院侍卫少说几十號人。”
    “这样一个人,半夜三更被扒光衣服扔在青楼后巷,谁有这个本事?”
    谭大眼睛眨了眨,“是啊……普通人不敢也不能……”
    “所以这事儿只有一种解释。”
    陆准压著声音说道:“是刘尚书自己乾的。”
    谭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他为什么?”
    陆准故作小心的说道:“刘宏在外面祸害別人家姑娘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惹了一身骚回家,结果让他老子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谭大脖子已经伸得老长了。
    “刘宏睡了他爹的小妾。”陆准胡扯道。
    谭大的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圆洞,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真的?”
    陆准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刘尚书发现之后,一怒之下把刘宏的衣服扒了,打了一顿扔出来,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你想想,刘宏被抓的时候嚷嚷什么了?”
    “他喊我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可捕快信了吗?没信啊,为什么不信?”
    陆准摊了摊手,“因为那两个捕快也是刘尚书提前打过招呼的。”
    “实际上刘尚书还有个外室子,想让他入府,所以这个碍事儿的,你懂得……”
    谭大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组织语言了。
    一个正二品尚书的嫡子,偷了亲爹的小妾,被亲爹扒光衣服扔到青楼后巷,又被捕快当採花贼抓走,还当街被老妇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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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故事要是搬到说书台上,满城鬨动都是轻的。
    但谭大毕竟是个老江湖,激动归激动,脑子还没彻底糊涂。
    “小公子,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陆准笑了笑,“谭老先生,你在康乐坊说了三十年的书,什么时候讲过有证据的东西?”
    谭大一愣,好像还真是。
    陆准继续说道:“满街的人都看见刘宏光著身子被抓走了,这就是最大的证据。至於细节,你是说书的,难道还不会编?”
    谭大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干了三十年说书,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春秋笔法。
    不提名字,只讲故事。
    听的人自己去猜,猜对了跟他没关係,猜错了更跟他没关係。
    “而且。”陆准又掏出一锭银子,加上刚才退回来的那锭,两锭白银一起放在谭大手心里。
    “二十两,讲七天。每多讲一天,加五两。”
    谭大的手指在银子上摸了又摸,老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
    “小公子,你这生意做得痛快。”
    “但老朽还有一个条件。”
    “说。”
    谭大把银子揣进怀里,一本正经道:“把银子都提前付了,真出事儿,老朽也好出去避避风头。”
    陆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多余担心这个,刘家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找你啊。”
    “为什么?”
    “因为他们越找你,越说明故事是真的。”
    谭大闻言后,心里算是彻底服了。
    他冲陆准竖起大拇指,“小公子,你这脑子,不去做官可惜了。”
    陆准笑了笑,没有多待,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刘宏就被刘威派人从衙门里接回了尚书府。
    昨夜那两个捕快起初还装模作样地盘问了几句,可一听尚书府的人亲自来领,立刻脸色大变,连忙赔笑放人,恨不得亲自把刘宏抬回去。
    只是刘宏这一夜过得实在狼狈。
    浑身青紫不说,脸上还被那群看热闹的百姓挠了几道血印,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一进尚书府大门,他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正堂里。
    刘威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说。”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刘宏低著头,咬牙道:“爹,儿子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不知道?”
    刘威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
    “你堂堂尚书府嫡子,半夜三更被人扒光衣裳扔到青楼后巷,还被衙门当採花贼抓走,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刘宏嚇得脖子一缩,脸上又羞又恨。
    “昨夜黑灯瞎火,儿子刚从醉花楼出来,后脑就挨了一下,醒来时已经在巷子里了。”
    “那人下手极黑,根本没给儿子看清脸的机会。”
    刘宏心虚的把昨晚的事儿选择性的隱瞒了些。
    毕竟对方是给自己妹妹出气的,要是让父亲知道。
    能扒了他的皮。
    刘威目光阴沉,盯著他看了许久。
    “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刘宏想了想,隨后又摇了摇头
    “儿子……儿子也就跟著年公子嘲讽了陆准那废物几句,但他绝对没本事,更没胆子对儿子出手。”
    刘威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废物!”
    刘宏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只能硬著头皮道:“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凶手。”
    刘威眯起眼睛,“那是什么?”
    刘宏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昨夜……昨夜街上不少人都看见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
    “儿子怕这事传出去,成了满城笑柄。”
    刘威冷哼一声,“昨夜看到你的人,大多只当你是个倒霉的採花贼。只要尚书府不认,这事便落不到你头上。”
    刘宏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
    “闭嘴。”
    刘威冷冷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眼下真正要紧的,是沈家。”
    刘宏听到沈家二字,脸色顿时变了几分。
    刘威沉声道:“沈墨言与你的婚事,必须儘快定下。”
    “若能与沈家结亲,我刘家在朝中的根基便更稳一分。”
    “绝对不能让那个陆准捷足先登。”
    “爹,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刘宏一听到陆准的名字,顿时嗤笑出声,“陆准那废物,以前仗著陆家余荫混日子,如今陆家败落,他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沈家注重声明,绝对不可能看上他。”
    刘威没有说话。
    他虽然不喜刘宏这副轻狂模样,但有一点,刘宏说得没错。
    如今的陆准,確实没有资格与刘家爭。
    就在这时,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少爷!不好了!”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少爷昨夜在青楼后巷採花不成,被人扒光衣裳,当街狂奔,又被捕快抓去了衙门。”
    “外面还说,少爷之所以被老爷您亲自处置,是因为……因为少爷与府上的姨娘私通,给老爷戴了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