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寧站在將军府门口,看著桌上那些被抢得一乾二净的琉璃碗,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刚才还要掀了將军府的供货商们,现在一个个跟变了脸似的,爭著抢著要入伙。
    她做了十九年镇南侯的嫡长女,见过无数大场面,却从没见过一群討债的人喝完酒后倒贴银子的。
    这酒,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此刻,不远处茶楼二层的雅间內。
    周仓一拳砸在栏杆上,脸色铁青。
    “又让这个废物躲过去了!”
    他回头看向年世忠,语气焦躁,“年公子,你看见没?那帮催债的全倒戈了!”
    年世忠手中的摺扇停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看著將军府门口那群爭先恐后要合作的商人,眼底的轻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阴霾。
    “走。”
    年世忠站起身,將摺扇收入袖中,转身便往楼下走。
    周仓一愣,赶紧跟了上去。
    “年公子,等等我!这怎么办?那酒看著不一般,要是让陆准靠这个翻了身……”
    年世忠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一坛酒而已,翻不了天。”
    他的声音很轻,但周仓注意到,年世忠握著摺扇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周仓追上去,又问了一句:“那咱们接下来……”
    年世忠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著周仓,薄唇微动。
    “去查,这酒是从哪儿来的,怎么酿的,用了什么料。”
    “查到之后呢?”
    年世忠没回答,径直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周仓所有的追问。
    ……
    將军府门前。
    陆准看著那群商人一张张被红酒冲昏了头的脸,拍了拍手。
    “各位,要谈合作的,屋里请,咱们进去详谈。”
    齐大有第一个挤了进来,其余商人生怕落后,呼啦啦全跟著涌进了將军府的大门。
    三四十號人挤在前厅,跟赶庙会似的。
    陆准走到秦昭寧身边,忽然偏过头,压著嗓子说了句话。
    “大嫂,外面围观的那些百姓,每人倒一碗酒,让他们也尝尝。”
    秦昭寧脚步一顿,回头看著他。
    “白送?”
    “白送。”
    秦昭寧蹙眉,“九弟,这两瓮酒本来就不多,给商人尝了大半,剩下的全送出去,咱们连个样品都不剩了。”
    她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就这两瓮酒的量,按照刚才商人们的反应,起码能卖个几百两。
    白送出去,等於把银子倒进水里。
    “大嫂,你想想。,这些人今天只是看热闹的,他们不知道这酒什么味道。”
    “可他们要是喝过了,知道了好坏,回去跟街坊邻居一说,明天满城都知道將军府有一种从没见过的红酒。”
    “到时候想喝的人,自然会来买。”
    秦昭寧愣了一下。
    花一瓮酒的钱,换整个京城的口碑。
    这笔帐……赚大了。
    “你这脑子。”
    “还真是聪明。”
    秦昭寧看著陆准,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只说了两个字。
    说完,她转身吩咐家丁搬来碗筷,亲自站在门口,给围观的百姓倒酒。
    前厅內,陆准跟供货商们整整谈了一下午。
    从合作分成,到供货渠道,到铺面选址,每一项都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齐大有、老药材商,还有那些原本来討债的供货商,一个个签完合约后,揣在怀里跟揣了个金元宝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天色擦黑,最后一批商人才陆续离去。
    每个人走出將军府大门的时候,脸上都带著笑。
    陆准也是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把人送走。
    “齐老板慢走,回去把布料准备好,下月初一第一批货就要到位。”
    “刘叔,药材的事儿就拜託您了,方子过两天给您送过去。”
    “张掌柜,明儿把手下那几个伙计的名单报上来,我让人统一安排。”
    送完最后一个人,陆准回身让人关上大门,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卸了大半。
    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撑著门框站稳。
    “妈的,这酒度数虽然不高,但也架不住喝多了啊。”
    “九弟!”
    秦昭寧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陆准顺势靠在了秦昭寧的肩侧,整个人的重量压了过来。
    秦昭寧身子一僵。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但陆准的身体实在太沉了,她要是鬆手,他直接就得摔在地上。
    “你……你站好。”
    秦昭寧的声音里带了点慌乱,脸颊飞速染上一层薄红。
    陆准闭著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大嫂,你好香啊。”
    说著,他还张开胳膊,直接搂住了秦昭寧的小蛮腰。
    “你……”
    秦昭寧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从小到大做事求稳,做人求端庄。
    从来没有男人跟她靠这么近过,更没有人说过她身上香。
    “胡说什么。”
    她咬著牙,声音压得极低,“你能不能自己走路?”
    “走不了了。嫂嫂,饿了。”
    秦昭寧深吸一口气,半架半扛著把陆准往后院拖。
    这时候,姜寒衣从旁边冒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就要帮忙。
    “大嫂,我来我来!”
    “不用!”
    秦昭寧的拒绝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姜寒衣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不用就不用吧,你们慢慢走,我去给九弟热饭。”
    她跑走了,留下秦昭寧扶著陆准,一步一步地往屋里挪。
    月光从院墙外洒进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昭寧低著头,看著自己扶在陆准腰间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白天陆准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迟早是夫妻。”
    她心跳快了半拍。
    是啊,早晚都是夫妻,自己害羞个什么呢?
    她將这个念头按下去,把陆准送到后院的偏厅坐下,转身要去端饭。
    可陆准的双手把她拉的死死地,任凭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九弟,你先把手鬆开。”
    话音落下,陆准双手用力一拉。
    秦昭寧的身体不受控的前倾下去。
    吧唧!
    两张嘴唇贴在了一起。
    秦昭寧顿时瞪大了眼睛。
    天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间,秦昭寧脸色一变,急忙將头別过去。
    “九弟,不可以……唔唔唔……”